她将那个念头掐断了。
“真人。”
她颔首回了一礼,声音也镇定。
到了这一步便没有退路了。
既然来了便不能露怯。
她是贾府的老太君,哪怕是来做一件荒唐事,架子也不能散。
李四侧身让路,将手一引:“老夫人请。”
贾母迈步往里走。
走了两步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鸳鸯一眼。
鸳鸯站在门外的石阶下面,双手垂在身前,仰头看着她。
晨光打在鸳鸯的面上,将她年轻而忠诚的面容照得分明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……
但终于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贾母转回头去,不再看她。
李四在一旁道:“这位姑娘可在前殿偏厢中歇息。茶水点心俱已备下。法事期间外人不可入内,还请姑娘在厢中安候数日。”
鸳鸯应了声“是”。
声音很轻,被风一吹便散了。
贾母再没回头。
她跟着李四往里走。
过了侧门是一条窄长的廊道。
廊道两边是高墙,墙上爬满了枯藤,头顶是密密的廊檐,将天光遮得只剩一线。
脚下是青石板地面,年深日久被踩得溜光水滑。
走在上面鞋底发出极轻的“踢踏”声,在寂静的廊道中清晰可闻。
廊道曲曲折折地拐了好几个弯。
每拐一个弯,周围便暗了一分。
墙越来越高,廊道越来越窄,天光越来越少。
四周安静极了,连鸟雀声都听不到了,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她跟着李四的背影走着。
李四走在前面三步远的距离,步子不快不慢,道袍下摆轻轻摆动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偶尔在拐弯处停一停,等她跟上来,然后又继续往前走。
贾母的心跳在一下一下地加速。
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往地底下走。
越走越深,越走越暗,越走越远。
走了多久了?
一盏茶?
两盏茶?
她已经分辨不出方向了。
这观里的后殿到底有多深?
从外面看清虚观不过是一座中等规模的道观,怎么里面像是别有洞天似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