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说了一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碗味道尚可的茶,“倒有几分效验。”
“倒有几分效验”。
这是贾母式的最高赞词。
她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“大惊小怪”,即便心里翻了天,嘴上也只会说“倒有几分”。
鸳鸯太清楚这一点了。
老太太肯说出“有几分效验”,在她的辞典里几乎等同于“好得很”。
李四恰到好处地微微欠身,并不居功。
“贫道不过是帮老太君疏通了表层的几条经脉,活了活血气,实在不敢当‘效验’二字。
老太君底子本就好,灵机虽有衰减但根基尚在。
以老太君的天资禀赋,稍加调理便可事半功倍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是谦逊,又暗含恭维,还顺便埋了一个钩子:他做的只是“表层疏通”,意味着还有“深层”的东西没做。
这个暗示很轻很淡,像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,不留心便看不到。
但贾母是什么人?
她留心了。
贾母由鸳鸯搀着从禅椅上站了起来。
站起来的那一瞬,她下意识地等着腰间那声熟悉的酸痛叫唤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腰不痛。
膝盖没响。
整个人站得稳稳当当的。
她在心里吸了一口气。
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。
“这屋子布置得清雅,”她随口说了一句闲话来掩饰自己的心思,“倒比我们府里的佛堂还静些。”
李四引贾母回到了待客室。
鸳鸯亲手沏了新茶,贾母接过茶盏时,那只戴翠镯子的手在盏壁上停了一瞬。
她在看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那几道皱纹似乎浅了一丝。
也可能是烛光的缘故。
她分辨不清。
放下茶盏后,贾母没有再说闲话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一点,像是在斟酌什么。
待客室里安静了好几息。
鸳鸯侍立在侧,一声不吭。
李四端坐在对面,也不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