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饭奚惜吃得很快乐,是她有史以来最称心如意的一顿饭。
落地窗外夜景迷离,餐厅灯光朦胧温柔,眼前的人是她自己选择的结婚对象,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。
吃饱喝足,奚惜擦了擦嘴角。
韩青濯同样放下刀叉,抬眉看过来,“吃好了?”
她呆呆点头,他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,难不成终于要跟她算白天的账,又或者立规矩?
韩青濯平静地望入她眼底,启唇:“现在你可以告诉我,上午为什么一个人哭。”
“结婚前,我和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情。”
奚惜垂下眼,轻声说。
她没瞒着他,婚前坦诚是为了婚后能走得更远。
韩青濯等她继续往下说。
“你应该早就看过我的资料,我家不仅不穷,在本地还能算条件比较好的一类。父亲退休前是国企领导,母亲评了副高职称,往上数爷爷奶奶还有养老金,完全不愁生活。”
奚惜苦笑,“但他们重男轻女思想严重,姐姐出生时奶奶一听是个女孩,甩脸色当场就走了。然后有了我,奶奶一看又是女孩,气得直接住院,好长时间都不跟我们往来。
直到后面母亲终于生了弟弟,他们关系才缓和了,爷爷奶奶出钱换了套大房子,把弟弟当金疙瘩供着。而我的母亲,从小教育我和姐姐说家里的一切都是弟弟的,让我们别打歪主意,还说将来嫁了人也要继续帮衬家里。”
小时候似懂非懂,这些话听着难过,但毕竟年纪小,还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。
随着年岁渐长,她才明白自己的出生从一开始就不被期待。
韩青濯拧眉,双职工家庭,一个小领导,一个高级教师,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也有这种迂腐的思想。
奚惜偏了偏脑袋,看着韩青濯问:“你是不是在想我家里人的学历和思想认知不相匹配?”
韩青濯没有掩饰,嗯了声。
她说:“我母亲是孤儿,姥姥姥爷早逝,母亲是靠父亲一家的资助才顺利念完研究生,研究生期间就和父亲领了证。所以她特别在意爷爷奶奶的意见,他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。”
“这样。”
那就说得通了,有学历有能力,但没有自主意识。
“所以你哭,是因为他们又找你要钱?”
韩青濯隐约记得,清大毕业典礼那天她在电话里和什么人争执。
奚惜闷闷地说:“母亲希望我每个月给她五千块钱,作为她生我养我的回报,我不想再继续给她钱,就冷处理了。她找不到我,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室友电话,打电话给室友问我工作单位。”
听到这里,韩青濯理解了她结婚为何要瞒着家里。
小姑娘有着超乎年龄的懂事。
可这些本不该由她背负。
“韩青濯,我不打算让他们知道我结婚了,能瞒多久就瞒多久,可以吗?”
奚惜垂着脑袋,桌底下的手指绞来绞去,为此感到愧疚。
韩青濯没有立即回答,奚惜就以为他在犹豫,在重新考虑这段婚姻的正确性。毕竟他完全能找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联姻,却选择了一无所有的她。
头顶忽然洒落一大片阴影。
韩青濯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覆盖,她被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。
“再发生这种事,不要躲起来一个人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