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恨朱门（第2页）

大喜若狂。

“师父！师父！”

跪在地上，连剑都忘了使，用双手挖开房梁，五指磨破了也恍然未觉。

赫然一道见着了一条红色发带。

“师……师父……”

红拂小心撑起最后一道房梁，把师父的头轻轻枕在膝盖上，本是一张清水芙蓉面，如今半张却烧得如阴司恶鬼。

师父怀里紧紧抱着易容箱，喉咙被浓烟熏坏了，声如破锣：

“红拂，你听好了……答应我三件事……”

“是，是，师父……”

“只要在洛阳城内，不露真相。”

“莫允王公贵胄所求。”

“最后一件……”师父慈和地笑了，摸上红拂的脸，“记着，好好活下去，不要报仇……去看看师父来不及看的景色罢……”

师父就此阖上眼，再没有醒来，红拂紧紧抱住了师父的头颅。

粗粝的白粉扑到脸上，红拂低下头，师父的腿早就被烈火烧尽了，方才因她的举动，膝盖以下的双腿都成了齑粉。

真该死啊，红拂漠然想着，红拂，你真该死啊，怎么没能注意到师父的腿那么难受呢。

为什么要摘走师父的并蒂莲，为什么要偷偷跑下山，为什么要吐掉兴许混了同门尸骨的黑灰。

红拂抱着师父的尸体，酿酿跄跄走了几步，天旋地转，栽倒在泥地里。

撑着手要起来时，手肘被一样坚硬的玉石磨破了，捡起来一看，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牌，刻了一朵并蒂莲花，用黄线穿着。

“哈……哈……”红拂似哭似笑，果然，果然道观烧毁和她自己脱不了干系。

从小师父管得最严的就是她，其他同门到了年纪都能随意进出山门，只有她千般万般地哀求，才能易了容随着师姐师兄们下山。

为什么没能注意到呢，当她问及身世时，师父如此讳莫如深。

为什么不能明白呢，她就是个灾星。

什么圆满的富贵命？

只是一条吸了同门二十一条性命的蚂蝗罢了。

她的血里混了不干净的东西，是王公贵胄的毒。

红拂跪在地上替二十一具尸体收殓，跪到膝盖都磨破了，露出里头的白骨。

跪到山门外的九十九级石阶，每一块石板，每一条石缝，都浸满了她的血。

可她心里却生出快意，她多想死啊，用她这身血，祭奠师父同门。

可她不能。

她只能苟延残喘，咬着牙也要活下去。

因为，这是师父的遗愿啊。

好好活下去，分明是最美好的祝福，在十年浓烈的仇恨的酿造下，却成了最怨毒的诅咒。

红拂，你要好好活下去，背着这二十一条人命。

好好赎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