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价,也是一百文。”
几个孩子面面相觑,小篮子小盒子才几文,后排这几样东西,价钱翻了十倍都不止。
但大人们心里有数,这些东西的做工,放到县城铺子里,至少还要再翻一番。
最后一结账,两家人林林总总买了将近二十多件东西,拢共花了不到一两三钱银子。
中年男人让仆人把东西搬上车,转身对金守富说:“老弟,你这手艺,卖这个价亏了。回头要是进城开店,价钱翻几倍也有人要。老弟你这个手艺了得啊!”
“不敢当,不敢当,”金守富连连摇头,重新抽出一根柳条,低下头去:“山里人,够吃喝就行了。几位慢走。”
日头偏西,山道上人迹渐渐消失。
一家人正收拾着摊子,准备打道回府,一个穿着绸缎长衫、手里摇着折扇的男子,慢悠悠地踱步到了他们摊前。
男人目光扫过摊上剩下的几个藤编小挂件,又看了看姐姐手里捏着的那只草编大公鸡,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。
“老乡,这手艺不错啊。”男人摇着折扇,笑眯眯地开了口,“鄙人是前面‘福记杂货铺’的掌柜,姓李。我看你们这小玩意儿编得精巧,果子也新鲜,不知可有兴趣,把货放到鄙人的铺子里代卖?”
闻言,金守富等人顿时愣住了。
“代……代卖?”金守富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。他们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,哪里见过这种阵仗?
平时连进镇上的大铺子,都得低着头贴着墙根走,生怕被伙计赶出来。如今,这大掌柜竟然主动请他们把东西放进铺子里卖?
马香云更是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,下意识地往金石身后躲了躲。
金珠也屏住了呼吸,紧紧攥着衣角,满眼都是新奇与敬畏。
唯有金石,神色未变。
她微微上前一步,挡在家人身前,不卑不亢地看着李掌柜:“李掌柜好眼光。只是不知道,这代卖的规矩,是怎么个说法?”
李掌柜见这小子年纪轻轻,说话却如此老成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折扇一合,说道:“规矩也简单。你们把货放在我铺子里,卖出去的钱,咱们三七分。我拿三成,你们拿七成。如何?”
“三七分?”金守富一听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忍不住脱口而出,“掌柜的,您拿三成,我们拿七成?这、这可使不得,您可是要出铺面的啊!”
金石却不动声色地瞥了父亲一眼,示意他别出声。
她转过头,看着李掌柜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李掌柜,三七分听起来您吃亏了,但您赚的是咱们家手艺的‘独家’。不过,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面。第一,寄卖铺子里的货,必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;第二,卖出去的货款,必须三日一结,不能拖欠;第三,若是货损了,得按原价赔偿。这三条,您若答应,咱们就合作。您若觉得不妥,那咱们就当交个朋友,您下次来买东西,我给您打个对折。”
李掌柜愣住了。
他做了二十年买卖,见过讨价还价的,却从没见过一个乡下小子,敢跟他谈“摆放位置”、“结账周期”和“货损赔偿”的。
李掌柜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明、条理分明的少年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!好一个条理分明!就冲你这番话,这三条,我李某人答应了!”
说罢,他伸出右手:“那就祝咱们,合作愉快!”
金石微微一笑,伸出手,和李掌柜三击掌:“合作愉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