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中的倒影不说话了,只是笑起来。
汪兰心继续道:
“你让他们活着,他们就活着。你让他们死了,他们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。”
“这不是活人,这只是你的偶人罢了。”
井底的风呼呼地往上灌,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。
风腥如血,叫人闻之欲呕。
那井中的倒影依旧在笑。
汪兰心继续说。
“不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刀,我也不是你。”
汪兰心说完,往后退了一步,不再回头去看井中。
他朝着来路狂奔。
长街灯火如昼,宫墙高耸入云。
他跑向城正中最高的宫殿。
丹墀之上。
穿着龙袍的少年正站在殿中,金错刀被置于案前,那盏灯已放在地上,灯焰濒灭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少年平静无比。
“拿起你的刀,且向前走。
“再不走,就来不及了。”
“谁说我要走?”
汪兰心快步走到少年面前,把金错刀横在两人之间。
“那故事理应还有一段。”
“你是主动跳进井里去的。”
少年沉默了一瞬,慢慢点头。
“你十二岁那年,你的国家便亡了,就像你画中那样。”
“你把眼睛化作了那两只鸟儿,你把皮肉做成了这盏灯,你把骨头化作了满城焰火。”
“你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一场清醒的梦。”
汪兰心抬起头,直视少年的眼睛。
“小皇子是你,太子是你,井中的倒影是你,这把刀也是你。”
“你始终不肯醒,怕自己一旦醒来,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但后来你不想做梦了,但是也不想醒来。”
少年的嘴唇张开又闭上,像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。
汪兰心轻轻的说:
“可你已经死了,你早就死在十二岁那年的井里,死在那场你亲眼目睹的亡国之景中。”
“故国不在,黄粱一梦。”
汪兰心向前走了一步,轻轻拥住颤抖的少年,将刀尖朝后。
“所以梦该醒了,别再让它困着你了。”
少年浑身都在发抖,却依然靠在汪兰心身上,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