泱泱莲花铺就一地红浪,一袭罗裙逶逶而上。
瑶阶千折,倚碧天开。
一人举首长空。
面如异彩,晔兮如华。
只此便知。
他又一次身在梦中。
自那场家宴散罢,汪兰心只觉万千郁结。
摇摇晃晃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,已经是第四天了。
回去的当天夜里他就做起了梦,往后几天,更是一日不落的做起了同一场梦。
梦里的他心神独明,竟能够知晓自己身处梦里。
却什么也做不了,眼睁睁看着一幕又一幕,扇合扇开。
只觉神魂颠倒,时而被推搡,时而被牵引。
忽做鸟状,忽又为云形,有时落在地上,又化作蹄兽。
等到他再没有能够用来描述的确切形体后。
便见得一人历阶而上。
墨发纷披身后,拾阶百重而奉。
眉如刀,明堂孤悬,薄唇横敛。
唯独一双眼睛看不真切。
也正因为看不清眼睛,便无从得知这人的神情究竟是怎么样的。
汪兰心忽地想起来一句话:
舌呈喜,口表思,耳纳恐,鼻显忧,目承怒。
若是把眼睛抛开,喜悦,悲伤,痛苦,憎恶便能在同一张面孔上胡作非为,因为再无什么能去约束它们。如此一张面孔,喜怒哀乐虚虚实实,真真教人真假难分。
汪兰心看着这张似乎仰首望向他的面孔,已经瞧了四个晚上,实在不知这人是喜是悲。
再至片刻,兀的天河倾落,他便也就醒过来了。
汪兰心在床榻上翻了个身,把头侧向阳光透进来的那边,想叹一声气,但还是止住了。
他做起来梦,实在是巧。
先前时日没有,在那天家宴散罢后反而连着做起来了。
即使是个痴人,也能察觉到有所不对了。
究竟是忧思化梦还是幻自外来。
心里也渐渐分明了。
一声轻响,外头落锁的门豁然开启。
算来也正是时候了,接下来便是一句“公子”
然后再告诉他现在是几时几刻了,一语既罢,遂缄口不言。
将食盒置于案上,最后躬身一礼,悄然退去,把门带上锁好,待半个时辰后再来收盏。
若是不食,便再往复。
垂首之间,目光亦沉沉敛落。
一派公事公办的恭谨,让人读不出其他的什么情绪出来。
汪兰心此时头也没抬,仍然躺在床榻上面发呆。
却闻一道声音从外传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