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兰心一改曾经自己来返散馆时漫不经心的模样,诚心诚意拼出了刻苦钻研的劲头。
他原就有几分薄底,如今从头再来也不觉吃力,不过两三日过去,身上竟也有了点朦胧的书卷气。
先生待他十分和善,每日早上为他讲不多不少一个时辰的课,从不摆架子拘着他,或者变着法子来折腾他,到点便准时的离去。
剩下的时间,便都由他自由支配了。
他主动随爹去了草药房里面,在弥漫着各色药香的屋舍里面坐下,下意识皱着眉头去读那些被整理好的药理。
真是比他在先生那里见到的任何一本书都要更晦涩难懂,甚至有许多字生僻至极,读着甚至能让他唇齿打颤,舌头打结。
草药房里沉积的气味则介于苦与涩之间,有时忽浓有时忽淡,嗅多了只觉得昏昏沉沉,若是搬来一张床榻,就地睡过去都不为过,汪兰心只能强打精神才能读下去。
虽说早有抱着克服一切的心态进来,但直到渐渐入夜,爹准备带他离开的时候,他还是有些惆怅不已。
一味药材用多用少是截然不同的后果,几味药材混合在一起又是截然不同的效果,相克的药材混合在一起却和其中一样用同样的作用……
莫说是现在,哪怕是再给他几个月,不吃不喝浸淫在这草药房里面,他若是能捣鼓出来个什么药,只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敢尝试。
他怕不是能够治的人药石无医。
看出汪兰心的郁闷。
爹笑道:
“阿心,我从小学习至今,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,也不敢说自己于此道略有小成,只是勉强算得上略懂皮毛。”
“这些药理也实在枯燥无趣,一时半会也难求成。阿心不必埋头死磕,若是感兴趣,我便给你一把这里的钥匙,阿心三天五天随时来待上一会就走,比枯坐在这要好得多。”
汪兰心郑重接过钥匙,好好的放在身上,开口谢过。
在他低头的时候只感觉到一只手轻轻的抚在他的肩头。
抬首看去的时候,那只手已经收回去了。
自此一役后,汪兰心便更加随心而为的安排自己的空暇时间。
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不到。
汪兰心没有过于刻意的去步步熟习,也能将这清净居里的路都走的大差不差,摸索出了自己常走的路,也知晓了清净居究竟建在什么地方。
层峦抱山而起,青黛连绵相拥。
清净居便坐落于山坳之间。
汪兰心到底不改顽性,课罢后除了偶尔去草药房里坐坐,干的最多的事情便是于前后两山撒欢,常常能看见他斜穿半个清凉居的身影。
毕竟年岁使然,得闲处仍是闲不住。
前些时日卧在榻上还能清净养病,甚至是大病初愈后的那几日都勉强称得上乖觉,只在清净居里走走停停。
这些时日哗啦过去了,虽说也有了先生授他以诗书,但无论是先生还是家人都颇为开明,从不愿拘他做些什么。
于是每日课罢,他也便如同解了缆的野船,溜进水里的鱼儿,漫山遍野地撒欢。
若是一个人撒欢,也太过于寂寞了。
当然得有个伴儿了,他自然而然地找上了辛恣。
等到辛恣课罢出来,两人并肩而行。
在清净居的这些时日,汪兰心原本还显得单薄的身段像是抽足了水的芦芽,肩膀宽阔了些,身量也高了点,总算脱离了那副半大小子的模样,倒是出落的更发匀称。
只是身上的稚气仍然,让他乍一看,比起辛恣更像是处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模样。
如今洗尽风尘,肤色渐渐白净了些。
两人的模样本就有八分相似,站在一起,容貌轮廓暗合。
旁人见了,无不暗忖一声棠棣双秀,同胞手足。
汪兰心此时正光明正大的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辛恣,心里生出了点诧异。
他已经趁机比过两人的肩头,却发现还是一般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