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则不然。
风雷刚刚收敛一点,跟油炸豆子似的雨势便显露出来。
这种狂风暴雨,电闪雷鸣的天气,像他们这样的水上人家,每一次度过都像是一场征战。
得赶紧落锚系缆,绷紧麻绳栓在岸头,将船的四边捆缚,缆绳绑死。
不然任何一个浪头打过来,都有可能落得船翻人亡的下场。
舱里多多少少渗了些水,汪兰心压低身子,准备找瓢碗之类的工具把积水舀走。
于是他去推门帘,准备去船板上看看。
刚一挑开,一股狂风斜雨就把他浇了个满面,做势还要把他往里推,汪兰心用手挡着风不让怀里的油灯被吹灭,背过去再把门帘合好。
船板上果然已经进了水,天上不透光,除却汪兰心怀里那点光亮,船上几乎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怀里的光只见得汪兰心四周方寸,再多的地方是一点也照不到,汪兰心只能慢慢的挪步。
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,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亮,汪兰心终于看清了船头的情形。
原本该搬在船头压舱的两个石头墩子不知怎么的不见了,而在那空出的位置上,站着两道黑漆漆的人影。
汪兰心心下一松,大声喊道。
“阿爹阿娘,压舱的石头在哪,我去搬过来。”
没人回应他。
“阿爹——阿娘——”
兴许是风雨声太大了,盖过了他的声音。他向前又迈了两步,更大声喊道。
“小妹呢——她去哪了?”
又是一道闪电劈下,视野之内,白光大放。
那两道黑影僵硬地转过头来。
汪兰心的瞳孔猛地放大,整个人仿佛看见了难以言喻的大恐怖。
“阿爹?阿娘?”
应声转过头来的,是两张呈现灰色的面孔。
五官已经被泡得走形,眼白翻卷,根本看不见黑眼珠。
他们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嗬嗬”声。
“嗬嗬……心……”
“…咯咯”
披着阿娘皮囊的怪物停步的时候好像在笑,行走的时候又好像在哭。
窸窸窣窣的朝他逼近。
汪兰心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心里惊涛骇浪不止。
所有的理智几乎如沙倾塌,咬紧牙关,才没让自己跌倒在地。
他疯了一样地扑向方才雷光大闪时还没看清的船舷角落,试图用怀里摇摇欲坠的油灯去照亮。
汪兰心哑声道:
“小妹!你们把小妹怎么了!小妹!”
那个形似养父的怪物步履蹒跚,终于逼近汪兰心。
它的身上呈现一副被水泡肿了的异样感,手指变成了一副夸张的畸形,况且能称作为五指的东西弯曲成镰形。
高高抬起,直奔汪兰心的面门。
“爹……你醒醒啊!我是兰心!”
汪兰心且退且看,目光仍在船板上可能藏人的角落搜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