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妹沉默了一下,把江珠放进自己的衣兜里道:
“谢谢哥,不过我又不是没有。”
汪兰心道:
“这几颗可比其他的珠子漂亮多了,它们和江珠珍珠都不一样,这得叫江灵珠。”
惹得小妹噗嗤笑出声。
接着他把竹篓往肩上一挎,腰上又绑好包裹,站上船尾,等船悠悠靠岸,对着家人简单的告了个别,沿着相近岸的船板,一溜烟地跳上了岸。
上了岸,江上缭绕不绝的水气渐渐被密林挡在了外头,虫鸣鸟叫也都丰盈了起来。
穿过这片林子去镇上,紧着走也要一个多时辰,杵着镰刀走走敲敲,再把碍人的杂草野蔓破开。
汪兰心不是第一回独自上水窑村,年初阿爹腿脚生了毛病后,这偶尔往返村镇议物的担子才落到他身上来,细数次数也多不到哪去。
脚底下的腐叶积的厚重,踩上去又飘忽。
汪兰心稳住脚,拣着勉强能显得出足迹的地方走。
林子里越往深里探去,鸟声也愈发寂静了,除了江珠偶尔碰撞出一点脆响,便只剩下汪兰心清浅的呼吸声。
汪兰心拉紧了绳,心里终于是松缓了些,拐上前人踩出来的泥路往前走。
快到晌午时,林子终于到头。
前方的土路豁然开朗,水窑村派在门头的几间高低错落的瓦房,已经能看个真切。
今个天色通透,阳光落了满身。才从林子里头窜出来的汪兰心哼着自创的曲调,抬眼先看向种在村子旁边几颗挺拔的老板栗树,叶子青青,刚刚挂果。
以往这村口虽说不上人来人往,但因它离着四通八达的江面最近,门头老早就待好了各式各样议价议物的人。
可今天倒怪,村口却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。
更怪的是不仅没人,连村子里本该有的鸡鸣鸭叫,响午饭时应有的炊烟袅袅,都像被一把抹去了一样。
该是我运气不好,村里大半的人赶去邻村的庙会了,若是这样,村口这样安静也说得上正常,应是我少见多怪。
心里这样想着,汪兰心却放慢了步子。
他没有进村,轻手轻脚爬上一棵老板栗树,扒开叶子往里望。
这一瞧,直让他心头一颤。
靠近村口的街面上,一家卖豆腐的挑子斜翻,白净香嫩的豆腐就烂在地上无人理睬。
几步开外,肉铺案板上的半扇猪肉里横插着一把刀,旁边惹的蝇虫乱飞。
再往远些看去,各色各样的铺子几乎都大开着,路上甚至乱铺着衣裳鞋子。
左看右看,真是没有一点属于活人活物的生气。
怎样看都绝不是赶去庙会应有的状况。
肉眼可见的诡异场景让汪兰心浑身的汗毛都乍了起来。
他没再往前迈步,手悄然握上镰刀刀柄。
少年心思活络,见闻却不多,能想到的东西自然也屈指可数。
虽然远着天子脚下,水上漂泊人家,往来村镇得来的讯息,也让他们对当今新旧交替的惨烈有所耳闻。
但一切都是听来终觉浅,如今却让汪兰心有了毛骨悚然的实感。
此时此景,触目惊心。
是大兴兵戈的屠村?还是不顾男女老少的征丁?
汪兰心无从得知自己遭遇的会是哪种境遇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:
跑,赶紧跑,跑回船上去。
稳住呼吸,汪兰心把四周看了又看,确保没有想要围剿自己的官兵一类,轻手轻脚的爬下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