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甜回了个“嗯”。又发一句:“江老板,昨晚我总觉得有人跟我上楼,跟进房间。
江友盯着那行字,手指停在屏幕上,好一会儿才回:“别多想。今晚我过去看看。”
林甜说:“好。”
江友放下手机,把店门拉开。太阳照进来,他坐在柜台后,他翻出账本,一页一页看。爷爷那些字,他有些已经认得,有些还是不懂。可今天不一样。他翻到第七页,看见原来“猫铃归家”下面,又显出一行极淡的字:
“白灯引路,不照活人。若见第二次,速避其巷。”
江友后颈发凉。他昨晚见的,就是那盏白灯笼。第一次。
他整个白天都在想这件事。快递不多,他也没怎么动。偶尔有客进来寄件,取件的,他抬头,又低头。林甜没来,猫也不在。这店像一下老了。
傍晚,林甜发消息:“江老板,你别过来了。我没事。可能真是我多想。”
江友说:“我还是去一趟。”
林甜说:“那我在楼下等你。你来了我就下去。”
江友说:“别下来。我到了给你发消息。”
天全黑以后,江友骑电动车去林甜家。这次他骑得慢,一路上看得仔细。没有人。他到了楼下,给林甜发了条消息:“到了。你锁好门,别开窗。”
林甜回:“好。”
江友把车停在楼对面的树影下。他没上去。就坐在车上,看林甜那扇窗。灯亮着。猫的影子在窗帘后晃了一下。江友看着那点黄光,心里稍微定了一点。
十二点。巷子里很静。风从巷口吹过来,凉得发腥。江友抽了根烟,没点着。他不太会抽,只把烟咬在嘴里。
快一点时,巷口出现了一个人。
不是雨衣。不是白灯笼。是个很瘦的人影,站在巷子入口,面朝林甜这栋楼,一动不动。江友看不清脸,他只看见那人手里,提着一盏很小的白灯,提在身侧。
江友后颈像被冰贴了一下。
他慢慢从车上下来。没出声。那盏白灯也没动。它停在那里,像在等。江友退到林甜家楼道的阴影里,背心全是汗。猫在楼上叫了一声。很轻。
那白灯忽然灭了。
等人影再出现时,已经近了十几步。不是走,是飘,像被风推着,朝林甜那扇窗户去。江友一急,从暗处走出来,那东西停了。
离他五步远。江友没敢看它。他盯着那盏已经灭掉的白灯,手在裤兜里攥紧那两枚铜钱。铜钱没动,可他掌心很热。
“别上去了。”江友说。
风从巷子里穿过。没有人说话。那盏白灯轻轻一晃,又亮了。像谁从坟地里点起来的火。
江友没动。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后来是猫的叫声打断了他。猫在窗台上叫,一声接一声,把林甜也叫醒了。林甜拉开窗帘,朝下看。江友抬头,看见她脸贴在玻璃上,吓得不轻。
“别开窗!”江友喊了一声。
林甜缩了回去。灯灭了。楼下那盏灰白的灯,也不见了。江友再看,巷子空空荡荡。只有风,和一点极淡的纸灰味。
江友没敢走。他坐回车上,给林甜发消息:“没事了。你睡吧。我天亮再走。”
林甜回:“你就在楼下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不睡。我坐窗边陪你。”
江友没再回。他抬头。楼上那扇窗已经重新拉上。可窗帘边,有一点手机的光,一直亮着。
江友就那么坐在楼下,坐到天快亮。猫下来过一回,绕着他转了一圈,又跑回楼道。江友摸了摸它。
天边泛白时,江友才离开。他骑着车,慢慢回快递站。他知道今晚,那东西还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