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甜把猫抱走以后,快递站白天安静不少。
她每天还是会来,只是来得比从前早,走时也快。猫跟在她脚边,出出进进都带着,像她的小尾巴。江友有几次想说“你怎么跟带儿子一样”,又觉得不合适,就没说。
林甜倒是自己说:“江老板,这猫跟我比跟你亲。我看它以后直接跟我过算了。”
江友说:“本来也不是我的。”
林甜笑:“那不行。它白天还要来上班。你给发工资。”
江友没理她。林甜就抱着猫去门口晒太阳。太阳一出来,她心情就好,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这几天没有红绳件。也没有怪人敲门。香是暗的,三轮车也不动。江友白天照常开站,晚上一个人坐着。灯全开。他有时候会站在门口朝巷口看,总觉得少点什么。猫不在,连个活气都少了。
这天半夜,江友刚躺下,手机忽然响了。
是林甜。
他一下坐起来。电话那头,林甜声音很小,像怕惊动什么:“江老板,猫一直对着窗户叫。怎么哄都不停。”
江友说:“把窗帘拉上。”
“拉了。它还是叫。”林甜说,“它跑出去了。我怎么叫它都不回来,往巷子里跑。”
江友一边套外套一边说:“你别追。在家等我。”
他骑上电动车,往林甜家去。夜里风很凉,路上没人。快到她家时,江友看见猫了。黄猫蹲在一盏路灯下,仰着头,江友停下车,顺着猫看的方向望去。
巷子尽头,有个人。
不,是两个。一前一后。前面那个人走得不快,后头那个挑着一根竹竿,竿头挂着一盏白灯笼。没有风,可那灯笼一晃一晃,像在水里。
江友头皮一下就麻了。
他见过纸灯笼。庙里,丧事上,旧街口。可从没见过半夜挑着灯笼走路的。那人也没影子。后头那个更怪,身上像套着件灰扑扑的长衫,脸被帽檐遮着,不声不响。
猫没追过去。它只蹲着,背弓起,喉咙里“呜呜”响。
江友慢慢走过去,把猫抱起来。那两道人影已经不见了。地上连脚印都没有。白灯笼像被黑暗吸进去,连一点光都不剩。
林甜从后面跑出来,光着脚,眼睛都急红了。她看见江友,一下停住:“猫找到了?”
江友把猫递给她:“以后晚上别让它往外跑。”
林甜接过猫,抱得紧紧的:“它突然就冲出去了。我喊它它也不理。吓死我了。”
江友没说话。他抬头看巷子尽头。那里什么也没有。今晚那盏白灯笼,应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。他们只是正好看见。
送林甜回家,江友没走。他在楼下站到天快亮。猫也没睡,趴在窗台上看他。
第二天,林甜照常来。她眼睛有些肿,像没睡好。江友说:“要不你休息一天。”林甜摇头:“我在你这儿才睡得着。家里太静了。”
江友说:“那今晚把窗户都锁上。”
林甜点头。她低头看猫,说:“江老板,你说这世上,是不是真有那些东西?”
江友看着门外,天光大亮。他说:“不知道。也许有吧。”
林甜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江友心里却清楚。不是也许。他见过。他怀里那根香,抽屉里那两枚铜钱,账本上那些字,都是真的。只是他不能跟林甜说。有些事,她知道得越少,白天就还能笑出来。
那天晚上,江友没睡。他骑电动车在林甜楼下绕了三圈,把车停在暗处,一直守到天发白。猫在窗台上趴着,没叫。它像知道江友在下面,也像在陪他守着那条巷子,等那盏白灯笼再出来。可今晚,白灯笼没来。
第二天,林甜没来。
江友等到九点半,门口空荡荡的。猫也没来。他给林甜发消息,问她是不是睡过头了。过了几分钟,林甜才回:“今天有点不舒服,想在家歇一天。”
江友说:“那你在家待着。别出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