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友没说话,只把信举了举。
“放下吧。”她说。
江友刚要松手,身后突然一阵阴风。
“别放。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江友猛地回头。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。
青灰长衫,旧布鞋,像从几百年前走出来的读书人。脸白得发青,眼睛却很亮。他看江友,又看江友手里的信,声音沉得发冷:
“这封信,不能给她。”
江友彻底傻了。他往后退一步,看看那男人,又看看堂上的女人。两个都没动。可那股冷气,已经贴着他的后颈往上爬了。
“我、我就是个送快递的……”江友声音抖得快听不清,“你、你们要拿,就自己拿。不关我的事。”
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:“你接了这单,就该亲手送到。半路放下,会跟一辈子。”
江友差点没站稳。他以前最怕鬼。现在才知道,鬼和鬼之间的事,才最要命。
烛火忽然一抖。堂上的女人慢慢站了起来。她没看江友,只看门口那男人,叫了他一声:
“宁采臣。”
江友脑子“嗡”的一下。这名字他听过。不,是所有人都听过。
“三百年前,你留不住我。”她说,“今天,你也拦不住。”
话音落,江友手里的信突然一轻。他低头,那封信还在。红绳已经不见了。
门外,两盏白灯笼“呼”地灭了。正堂一下黑透。江友什么都看不见。他只听见一男一女,在黑暗里同时叹了口气。
江友再也不敢待下去,转身就跑。他跌跌撞撞冲出旧宅,一头撞上三轮车。车灯还亮着,像在等他。他刚坐上去,车自己动了。
风从耳边过去,冷得像哭。江友死命抓着车把,一路没敢回头。他总觉得,那两个人,还站在旧宅门口,一起看着他走远。
江友一路没敢回头。
三轮车从旧宅门前出来,走得不快,像在等他喘匀气。风从两边刮过来,带着湿土和烂木头的气味。他死抓着车把,指节都白了。身后没有声音,可他就是觉得那两个人还站在门口,一男一女,不追,也不散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车停了。江友一抬头,已经回到快递站门口。天还是黑的,巷子里一点声都没有。他下了车,腿是软的,差点跪在台阶上。回头一看,车厢后头空空的。没有女人,也没有穿长衫的男人。
可江友知道,他们来过。
他进屋,把门反锁,开了所有的灯。衣柜最里面,那根香还亮着。不是火,是香头一点暗红,像谁还没走。他不敢碰,只把香推回柜子深处,又拿衣服压了压。
那封婚书还在他怀里。
他低头看。纸很旧,边角都卷起来了,红绳已经不在。他想拆,又不敢。最后只把它放在爷爷的账本上,用个铁盒子压住,好像这样它就不会再动了。
第二天,林甜没来。
江友等到九点半,才想起今天是周末,林甜昨天说了要回镇上看她妈。他一个人坐在店里,外头太阳很大,照得门槛发白。他反倒有点不习惯。平时林甜在,店里总有声。今天太静了。
他坐不住,出门买了两个包子。热得烫嘴。他一边吃,一边在附近转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想找人说话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总不能说:我昨晚给鬼送信去了。
回到店里,他看见门口蹲着个老头。不是鬼。是街口修鞋的赵大爷。赵大爷抬头看他一眼:“小江,昨晚是不是又开店到很晚?”
“嗯。”江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