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单来的时候,江友正要把卷帘门拉下来。
晚上十二点,他看了一下午电视,眼睛都酸了。外面刚下过雨,地还没干,空气潮得发黏。他站在门边,手刚抓住门把,就看见巷口多了一个人影。
很慢。像从雾里走出来一样。
是个女人。穿一身旧嫁衣,红得不正常,不是那种新绸子的红,是压在箱底上百年、已经发暗发旧的红。她走得很慢,裙摆拖在地上,没有声音。脸看不清,只露出一截很尖的下巴。
江友手还抓在卷帘门上,人已经不会动了。
“收件吗。”她说。
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又像贴着他耳边。
江友咽了口唾沫:“寄……寄到哪里?”
“兰若旧宅。”她说,“车会知道。”
她抬起手。江友这才看见,她手里捏着一封东西。很薄,像一封信,又像一张叠了很多年的纸。上面系着红绳。那红绳很旧,起了毛,像被人抓过很多次。
江友接过来。那东西凉得吓人,轻得发空。他不敢看,也不敢问。女人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进巷子。他再一眨眼,人已经没了。地上没脚印,连屋外地上的雨水都没动一下。
江友站在门口,半天没动。他想起城隍给的那根香。他把它塞在衣柜最里面,一直没动过。可今晚,他刚把东西放在柜台,那香自己亮了。
很暗,像在提醒他:这一单,别去。
江友吞了吞口水,骂了一句。
三轮车已经自己从仓库里出来了,车头灯黄得发暗,江友把东西放进前篮,坐上去。红绳慢慢没进去。车没动,先轻轻抖了一下,像不想去。
“你也不想去是不是?”江友小声说,“那咱今天不上班行不行?”
车没应。过了两秒,又抖了一下,然后慢慢滑了出去。
这一路和以前不一样。
很慢,三轮车像走在一层看不见的旧路上,两边房子越来越矮,路灯没了,树多了。风里那股城市味散了,换成一团很旧很冷的香。像纸钱烧过了。
江友缩着脖子,不敢乱看。他总觉得身后有人,不是跟着,是坐在他车厢后头,一路不说话。
车停的时候,江友看见一座旧宅。
大门半开,门楣上挂着两盏白纸灯笼。不亮,里面黑糊糊的。两边野草长到人腰高,台阶上全是灰。可门前却扫过,像有人天天在等谁。
江友下了车。不是他想下,是车不动了。他回头,那车已经掉好头。车灯照向雾里,没熄,也没走。
江友抱着那封信,站在门口,腿一阵阵发软。他想把东西放台阶上就走。刚弯腰,门里就有人说话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江友后背一麻。那声音像从正堂里出来的,很轻,很静。
他站在门口,没动。过了几秒,门又开了一寸。里面没有风,可是两盏白灯笼忽然轻轻晃了一下。
江友闭了闭眼,走了进去。
宅子里面比外面大得多。梁很高,柱子发黑,地砖碎了好几块。正堂摆着一张很旧的案桌,桌上点着一根白蜡烛,火光小得可怜。烛火照出的光,只够看清案桌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女人。又是那个女人。
她穿着那身旧嫁衣,端端正正坐在堂上,脸还是看不太清。江友觉得自己像走进了哪出老戏里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