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三轮车不快,也不猛。它稳稳地往前走,像在水里推。江友看不见路,只觉得风里全是水气。雨打在脸上,不疼,很凉。
车停在一处江堤边。
雨细得发白。江水一下一下拍着堤,声音发闷。一个穿黑衣的人站在江边,背对着他。江友下车,抱着木匣过去。那人转过身,脸很淡,像在水里泡了很多年。
江友把木匣递过去。那人打开,里面是一根极细极长的东西,透明,像线,又像筋。江友说不上来。只看他把那东西慢慢抖开,放进江里。
江面一下静了。
雨还在下,浪却停了。江心慢慢亮起来,一条很长很长的白光从水底浮出来,顺着江往东去。没有头,没有尾,只有鳞光一闪一闪。
江友站在雨里,浑身都麻了。他不敢动,也不敢出声。
好一会儿,那人才说:“找了三百年。总算送回来了。”
江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他吸了吸鼻子,把脸往领子里缩了缩。
“钱。”那人说。
江友摇头,摇的手都摆起来,:“不用,不用。”
那人还是把三片东西放进他手里。是鳞片,凉的,凉得江友整条胳膊都发僵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手一抖,差点掉地上。
回到快递站,江友用布把三片鳞包起来,压在账本下面。他再翻到第四页,那行字下面已经多了一行:
“龙筋归江,三片龙鳞。可挡一灾,不可离身。”
江友坐在小床上,背靠着墙。墙很凉。外面的雨还没停。他忽然想,这雨,是不是和昨晚江里那东西有关。
第二天早上,林甜又来了。
她提着装豆浆的杯子,站在门口收了伞,第一句话就是:“这雨怎么还没停啊。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多云。”
江友接过杯子。还是热的,还是用那条小毛巾包着。
林甜看他脸色,又说: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
“睡了一会儿。”江友说。
林甜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她开始扫地
江友一怔:“怎么这么问?”
林甜指指他眼睛:“你黑眼圈都到这儿了。”她比了比自己脸颊。
江友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低头喝豆浆。林甜自己煮的,还是加了两勺糖。
雨还在下。店里却比昨晚暖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