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沉禾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因为有些东西说‘好看’就够了。说多了反而不对。”
夏一阳没有接话。
他低头摇晃着显影盘,红灯的光在他的手指间流动。他的手指很长,指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干净。陈沉禾盯着那双手看了几秒,然后迅速移开目光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夏一阳问。
“没看什么。”
“你在看我的手。”
陈沉禾的耳朵热了。
“没有。”
夏一阳笑了一声,很轻。
“你的手,”他说,“适合拿笔。我的适合按快门。”
“这算什么,手相吗?”
“不算。”夏一阳把相纸夹起来,挂到绳子上,“算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算观察。”
陈沉禾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不知道夏一阳有没有注意到。
也许注意到了,但没有说。
也许没有注意到。
那天晚上,他们把冲洗好的照片铺在桌上,开始挑选。
选出来的照片要放进那本小册子里——张姐的裁缝铺,最后的纪录。
陈沉禾负责排版和文字,夏一阳负责选片。两个人坐在桌子的两侧,中间隔着一堆照片,像隔着一整条南津渡。
“这张放第一页。”夏一阳把一张裁缝铺外观的照片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是开始。”
陈沉禾看了看那张照片。裁缝铺的门半开着,阳光从门缝里斜射进去,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明亮的光带。门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张记裁缝”四个字。
“好,”陈沉禾说,“那最后一页放什么?”
夏一阳想了想,从照片堆里翻出一张。
是张姐关灯那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