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漫到脚边时,曲越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蹲下来,盯着和自己那一格相邻的两枚棋子。棋盘上不全是活人:绝大多数格子被"死"棋子占着,原版消消乐里那种最普通的彩色方块,没有意识,不会动,规规矩矩地嵌在格子里。活人方块是稀疏地混在里面的,像一锅粥里撒了几粒会哭的米。
入局至今,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些死棋子。
可这是消消乐。消消乐真正的第一步,从来不是消除。
是交换。
曲越抬手,按住左侧那枚黄色死棋子,往自己的格子里一拖。
他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拎了起来,像被两根手指捏着的橡皮,轻飘飘地、无声地挪进了左边那一格。黄色死棋子占了他原来的位置。
下一瞬,他方才立足的格子,连同那枚顶替位置的黄棋,一同沉沉坠入无边黑暗。
叮。
天上飘下来一行小小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字:【安全值+1】
曲越站在新格子里,低头看着自己的旧位置变成深渊,心脏在青蛙胸腔里擂鼓。但他没时间害怕。他扯开嗓子,朝着黑暗对面的整个棋盘吼:
“看清楚!”
“我换了位置,死的是棋子,不是我!”他指着脚下的棋盘,嗓音劈裂也浑然不顾,“这游戏根本不是让你们自相残杀!它的原始玩法是换位!把棋子挪成三个同色,让棋子消,人别碰人!”
喧嚣骚动的人群骤然一静。片刻后,有人高声反驳:
“消除同类方块能累计安全值!教程写得明明白白!”
“教程还说消除越多越安全,可你们看看自己头顶的进度条,掉得有多快!”曲越回怼,“信教程的,刚才的金链子哥,已经用命给你们演示过后果了!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棋盘另一端的红色方阵,压抑的哭嚎断断续续传来。红区玩家早已在自相残杀中折损近半,每个人头顶的安全进度条,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跌。
终于,一个颤抖的声音怯怯响起:“那……换位要怎么操作?”
问话的是个圆脸双马尾的姑娘,戴着圆框眼镜,身处绿色方格之中。她旁边的格子是枚死棋子,她盯着那枚棋子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满是迟疑与恐惧。
“按住棋子,往自己的格子拖就行。”曲越放缓了语速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带外包测试组的日子,面对慌神失措的新人,空洞的安慰毫无用处,他们只需要一个具体到按钮的指令。“别怕,稳一点。它伤不了你,它就是个贴图。”
圆脸姑娘咬着牙把棋子拖了过去。叮。安全值+1。
她怔怔盯着空中弹出的提示,积压已久的恐惧骤然崩塌,突然放声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,随即抹掉眼泪,疯狂拖动身边所有可移动的死棋子。
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出现了,棋盘上的人终于开始有了动作。
“红色方阵听我口令!”曲越拢起双手凑在嘴边,声音穿透整片棋盘,“你们现在最危险,红区死棋子密度是全场最低的——别互相撞!先换位,把红棋子往中间聚,聚够三个同色,它们自己会消!”
“你谁啊指挥我们?!”
“我?”曲越深吸一口气,
“我是写出这玩意的人。”
——
倘若事后有人复盘整场副本,便会发现,接下来的四十分钟,是所有玩家入局后,唯一称得上“游戏”的四十分钟。
曲越站在棋盘中央的制高点——这是他凭借三次换位、数次快速心算换来的视野最好的格子。他闭着眼都能在脑子里铺开整张棋盘:七个色区,活人是变量,死棋子是常量,每个区域的颜色配比悬在半空,像七座必须同时保持平衡的天平。
“红区,西北角,三枚红棋子,差两步。中间那个绿衣的,你和黄区的兄弟换位——对,你俩都不动就能换,隔空授权,我看得见!”
“蓝区别动了!你们的平衡值够了,谁再乱动棋子,直接崩盘!”
“金色区,那个大哥,你别把金棋子往一块堆——金是稀有色,三个就够,多一个都会引起坍缩,听不懂就算了,照做!”
他吼得嗓子冒烟。一紧张就话痨的天赋在这一刻成了刚需——他一个人顶着一整个客服频道的话术量,指令精确到步数,精确到格子编号。他给每个色区派了两个还算镇定的人当组长,专门负责复核换位。
渐渐地,“叮”的声音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