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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您有一局游戏未完成（第1页）
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曲越对着屏幕上的第43版demo，说出了今晚第一句人话。

“你这不是bug。”他凑近显示器，手指点着那一行卡死的判定函数，“你是想告诉我什么，对吧。”

屏幕不说话。demo的标题栏安安静静地亮着五个字——《再见练习》。

他做这款独立游戏做了大半年。题材很小众：教人好好告别。玩家在里面练习和搬走的朋友告别、和离职的同事告别、和去世的宠物告别。最后一关，是和自己告别。

测试反馈惨不忍睹。有个玩家的评语被他截图存了下来，就贴在桌面上："玩个游戏而已，搞这么沉重，建议查查作者精神状态。"

曲越觉得说得挺对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。出租屋不大，窗帘拉着，屋里只有屏幕这一处光源——按理说他一个经常熬夜写代码的人早该习惯了，但他还是把手机搁在键盘边上，外放着某个消除类小游戏的BGM，单曲循环。

叮、叮、叮。轻快，傻气，已经放到第七遍了。

不是喜欢。是屋里太静了，静得像他一个人被反锁在里面。他从小怕黑，长大以后改了个说法：怕静。

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。

锁屏亮起来，显示是一条推送：

【您有一局游戏未完成。】

垃圾广告。曲越想都没想，拇指往上一划，划掉了。

三秒后，它又回来了。

【您有一局游戏未完成。】

同一位置，同一句话。曲越皱了下眉，这次他看了一眼推送来源——没有来源。没有App名字，没有头像，就一行字，白底黑字，素的可以。

他划掉它，顺手清理了后台。他手机里的App是按图标颜色排的，红的一列、绿的一列，强迫症患者的桌面整洁得像阅兵。

第三次弹出来的时候，那行字底下多了个按钮。

【继续游戏】

"……现在广告都这么拼了。"曲越嘟囔了一句，伸出拇指按了下去——他后来无数次复盘这一晚，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按。也许是熬夜熬的，也许是那行字太干净了，干净得不像在骗人。

指尖碰到屏幕的一瞬间，BGM停了。

不是播放完毕的那种停。是全世界一起被拔了电源的那种停。

然后他眼前一黑。

再睁眼，曲越看见的是自己的手。

绿色的、圆滚滚的、只有四根手指的——卡通青蛙的手。

他花了一秒钟确认这不是幻觉，又花了一秒钟确认自己此时此刻的思维居然相当冷静，最后花了整整五秒钟，才把嗓子里的尖叫压成一句很小声的：

"……好的。冷静。数拍子。"

一、二、三、四。

数拍子是他给自己设的冷静程序。大学交不出毕设的时候用，外包甲方半夜改需求的时候用，demo第43版被判卡死的时候用。现在他站在一片巨大的、彩色的棋盘上，低头看自己变成了一只绿色青蛙方块——和他身上那件卫衣一个绿，连帽子上那两颗扣子都还原了——他开始数拍子。

一、二、三、四。

数完第二遍，环境音才涌进耳朵。

哭声。骂声。有人声嘶力竭地喊"这是梦"。还有叮、叮、叮的音效——是那个BGM，只是从手机外放变成了从四面八方渗过来，每个音都慢了半拍，像在深水里放的。

"欢迎来到扭曲游戏乐园！"

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从头顶砸下来。曲越抬头，天上没有云，只有一行巨大的悬浮文字，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：

【新手教程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