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能在脑中拼出昨夜的场景。
雨很大。姜荞歌独自坐在灯下,心里不安,书也看不进去。她听见外头有人敲门,或者听见有人在雨里喊她。她披了斗篷,提了灯,从屋里走出去。
然后出了事,也许是在她重新回屋后,也许是在门边。
也许那人骗她进屋,说了什么让她来不及叫人,或者她察觉不对,仓促间打碎了碗,想引人过来。
谢凛握着碎瓷的手猛地一紧。
她从前就做过这样的事。雷雨夜里,她怕得脸色发白,却还是打碎药碗,引他察觉马厩异动。
那时候他还冷着脸训她,说碗能碎,人不能出事。
可这一次,碗碎了。
人也不见了。
“将军……”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。
姜荞歌身边贴身伺候的婢女已经哭得眼睛通红,见他回来,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面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去:“是奴婢的错……都是奴婢的错……”
谢凛抬眼看她。那一眼冷得厉害。婢女被看得浑身一颤,可想到姜荞歌不见了,眼泪便又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昨夜夫人一直心情不好,从您出城后就总坐着发呆。晚上雨又下得大,夫人便叫奴婢们都去外屋歇一歇,说不必全围着她。”
“奴婢原本不肯。”她一边哭,一边用袖子抹眼泪,声音都在发颤,“可夫人说她想自己静一会儿。奴婢想着,夫人那日一直担心将军,兴许真不想让人守在眼前,便想着先出去坐一小会儿,再回来给夫人端碗姜汤暖身。”
婢女越说越哽咽:“奴婢进了外屋后,原本还同她们说了几句话。后来不知怎的,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,整个人都困得厉害。”
“奴婢还想着只是这几日没睡好,靠一会儿便起来,结果……”她声音猛地一哽,“结果再醒来,天都快亮了。回来一看,夫人便已经不见了。”
说到这里,她像终于撑不住似的,俯身重重磕了个头:“都是奴婢失职。”
“夫人待奴婢这么好,奴婢却把她一个人留在屋里……若不是奴婢走了,夫人也不会……”
她哭得肩膀直颤,忽然抬起头,眼里都是绝望:“将军责罚奴婢吧。若夫人真有什么三长两短,奴婢便是死一百回也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谢凛声音不重,婢女却一下子噤了声。他站起来,手中还握着那片沾血的碎瓷,沉默了片刻才道:“现在死,有什么用?”
婢女眼泪还在往下掉。
“人还没找到。”谢凛看着她,“你若真觉得有错,等夫人回来,再自己去她面前请罪。”
这一句等夫人回来,他说得很稳。稳得像姜荞歌只是出了趟门,很快便会重新站在这里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说出这几个字时,胸口那股压得人发闷的东西有多重。
“现在都给我把眼泪收起来。”谢凛将碎瓷放回原处,声音沉下来,“谁昨夜见过什么、听过什么,一件件想清楚。夫人一天没找到,谁都别先想着死。”
婢女用力点头,哭着应了声是。
就在这时,外头脚步匆匆,秦昭几乎是一路跑进来的。他脸色仍有些发白,显然药效还未完全过去,见谢凛站在屋中,当即单膝跪地:“属下失职,请将军降罪。”
谢凛看向他:“我让你带十二个人守着这里。”
他的声音低得吓人:“你们十三双眼睛,就守一个人,怎么守没的?”
秦昭额角一下子冒了冷汗。
“将军,昨夜雨实在太大。属下见弟兄们都淋得透了,想着若十三个人全站一夜,今晨怕是要病倒一半,便照平日轮值,留两人在外守门,其余人在旁边门房和廊屋里暂歇,轮番替换。”
“谁知道……”秦昭咬紧牙,“值守的两个人晕了,屋里等着轮值的人,也全都昏睡过去。”
谢凛眼神一冷:“全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