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根凌乱的发丝粘在他脸侧,海棠屏住呼吸,颤抖着上手替他拨开,他头又是一偏。
“公公,你醒啦?”语气极轻,怕惊碎了他。
他一直都是清醒的。
*
查了三日,蒹葭将众人唤到前殿。
盈贵妃坐其上道:“金镯的事我已悉知,我派人去查过了,朝颜的箱笼里出现金镯乃是被屡犯宫规的宫人陷害,和她没关系。”
梅儿脸色淡淡,倒是毫不意外。
蒹葭看向主子,盈贵妃抬了抬下巴,她走到小几旁取了一个紫檀小盒子,转送到朝颜手中。
众人侧目,又听盈贵妃道:“凶手我已处置,此盒中的簪子我便当作赔礼赔给朝颜。”
“朝颜,让你受累了。”
朝颜眼观心,拿着盒子觉得在拿一块红炭,烫得她手抖心抖。
蒹葭见她傻愣着,睨她:“朝颜,还不谢恩?”
“阿。”朝颜回神,跪下磕头,“谢娘娘赏赐,谢查明事实还奴婢清白,奴婢感激不尽。”
“嗯,起来吧。”盈贵妃嘴边挂上笑,“此事就到此为止,你们谁误会过朝颜,得和她道歉,不能平白受了委屈。”
蒹葭眼色先梅儿再扫过一众人,梅儿往右看了看隔着两人的朝颜。
几个宫女深知梅儿与朝颜不对付,暗中看好戏。
梅儿嘴角勾起,走上前拉住朝颜的手说道:“朝颜姐姐,我错怪你了,你宽宏大量原谅我吧。”
四面八方的眼神传过来,朝颜瞳子稍暗,轻声道:“不碍事,也是我疏于防范。”
梅儿满意地笑一笑,手一甩站到旁边。
方宝走上前问:“娘娘,敢问是哪个宫人那么大胆,几次三番盗取娘娘饰品?”
蒹葭:“不是别人,正是伺候娘娘多年的刘嬷嬷。”
刘嬷嬷!
众人心中吃了一惊,刘嬷嬷不是尚在养病吗?
自上回海棠被娘娘送给程公公后,刘嬷嬷就生了重病,好像是摔了一跤脖子绊到台阶,请了太医看,好几天才苏醒,醒来以后就再也不能说话了,人有点疯,清醒时安安静静,发病后就惊恐地缩到角落说有人要害她。
于是大家猜测是不是有人害刘嬷嬷成这样的。
刘嬷嬷连门都出不了,怎么会是她呢?
蒹葭见众人脸色惊疑,淡然从身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布包,打开里面有几件饰品,几副耳环、戒指和几个不成对的小物件,“这些是我从刘嬷嬷住处查出来的,她床边有个墙洞,布包就藏在里面。我和娘娘也不清楚她是如何盗取的,经年累月竟也偷了不少。”
“她手脚不干净,生病以后也还想着多偷点东西傍身,脑子清醒时十分清醒,有人撞见她进过这里。”
宫人们回忆,不记得有见过刘嬷嬷,除了一个人,那个人在刘嬷嬷病后去探望过一回,是……朝颜。
“枉费娘娘待刘嬷嬷这样好,请了太医看病,平时对她也不薄。”她叹气,“不过大家也不必担心,刘嬷嬷在今早抄查时急火攻心——死了。”
死了,两个字从蒹葭的嘴巴里掉到地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死得好,不吵。
众人散去,扫地的扫地,传唤的传唤,管事的管事。
朝颜走出殿门,恍惚地低头看手中的木盒。
她打开,一根精巧的兰花玉簪躺在其中。
玉簪上沾了斑斑点点的血,已经干透,乍看美如血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