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纸。”
海棠只能又去远处把空白的纸捡回来几张,递至他面前问:“公公,够了吗?”
程笑接过纸摊在桌上,反复取墨,迟迟不肯下笔。
却瞥见身侧一段月辉似的白,猛地擒住那段白。
程笑举到眼前打量,这只手白皙纤细,他拇指挑开海棠的拇指,压在手心里摩挲,指腹的薄茧拂过酥酥麻麻,像陷进棉花里。
“公公!”她忍不住抬头。
“会作画吗?”着一身深灰色中衣,仅胸前微敞。
她一愣,摇头。
他只教了她写字,还没学到画画呢。
“好,我教你。”长挑的丹凤眼睨她。
他跪坐下来,握住她的手,撩起衣袖,见到她同样纤细的手臂,眉间紧皱。
没等海棠回过神,他的目光上移,移到脸上,顿了一会儿,接着移到脖子上,再往下移到胸口,最后顺着手臂移到手心。
每移至一层,都要停留一会儿。
他捏着笔杆蘸取少许墨汁,翻过她的手,在手背上细致而缓慢地绘出花瓣形状。
他的手宽大修长,温热干燥。
海棠手背上又凉又麻,凉的是墨,麻的是笔尖。
二人面对面跪在零散的画和纸上,窗口凉风灌入,吹得满地纸张哗哗作响。
程笑酒还未醒,眼一花就摇头,清醒后继续画,画好手中的笔滑落,笔尖砸在地上的竹林图上洇开一团墨。
她只能看见一支笔在手背上游动,以及程公公的脸。
他神情贯注,不似在肌肤上作画,而像面对一张普通的纸。
脸颊连着脖子泛红,长睫遮去半瞳,若不是手在动,会误以为他睡着了。
毛笔掉落,她收回手去看,是两朵荷花,一朵全开,一朵含苞待放,画得栩栩如生。
她不禁暗叹,轻轻吹干墨迹,心里道:应该没疯,酒后爱画画是雅兴。
“公公画得真好,把花儿的形神都画出来了!”
哎!
程笑一下栽倒在她身上,还好她反应及时,避开要害,才没撞到她的脸。
她忐忑不安,双手挡在两人身体中间,摸到了一阵阵剧烈的心跳声。
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。”她嘴里念着安慰自己。
好沉。
正要一鼓作气推开他,他嘴里突然发出一声轻咳。
她瞬间闭上眼,苦着嗓道:“对不住公公,我错了,我扶你起来?”
半晌,身上也没有动作,好的很,程笑并未醒来,脸色还如方才一般平静。
她呼出一口气,手脚并用使劲推开他。
人被推到旁边面朝上,她坐起来整理衣裳,气呼呼地指着程笑的鼻尖。
话音刚落,程笑睁了眼,目光聚在她的指尖上。
“公公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爬过去要扶他起身,却被地上的杂物绊倒,双手撑在他肩膀上。
二人鼻尖对鼻尖,程笑身上的热气几乎要传到海棠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