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头,见程笑脸上挂着一贯恭谨的脸色。起身迈步而出,衣袍急急掠过桌角,太监们立刻下去传唤姚妃侍寝。
姚妃在采辉宫听说皇上召她侍寝,高兴地赶快沐浴更衣,全身上下抹了香膏。
锦绣也高兴,配合着准备各种东西。
皇上都好久没见娘娘了。
姚妃身着浅粉色的裙裳坐在梳妆台前,镜中的自己美容依旧,靠太医院制的药没留下疤,肌肤吹弹可破。
锦绣玩笑道:“娘娘真漂亮,生完孩子更好看了,今日穿这身衣服像穿了一朵芙蓉呢。”
姚妃听完甜蜜地笑,后宫中像她一样有恩宠有儿子又有美貌的嫔妃再找不出来第二个,如果没意外她的儿子将来就是皇帝。
她要往上爬,把盈贵妃扯下来。哪怕盈贵妃侍寝那么久没孩子,怀疑身子有问题,她也不能放过有人挡翎儿路的万分之一的可能。
可是——
“锦绣,以往皇上很少突然召我过去,上个月他就一连召了华光宫那位半个月,今晚怎么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锦绣已领悟,双手轻轻搭在娘娘的肩头,“娘娘别胡思乱想,您本来就受皇上宠,皇上不爱您怎么会有小皇子呢?”
也罢,繁乱的思绪摇摇头甩在脑后,她重新展露笑颜:“好,你帮我化一个淡妆吧。”
今晚是谁的手笔不难看出,所有人并未言破。
另一侧华光宫灯火通明。
盈贵妃躺在榻上看书,看似专注实则这一页书看了两刻钟还没翻下一页。
蒹葭走进来反身关上门,走到榻旁观察主子脸色说:“娘娘,今晚陛下不会来了。陛下他去了姚妃宫里。”
也是奇怪,皇上多日不曾临幸姚妃,今日倒破天荒。
盈贵妃的神思从文中一个“顾”字挣脱出来,她仰起头看向园外的花草,窸窣的风声伴随虫鸣刮过耳廓,十分吵闹。
“叫人把园子里的会叫的虫子捉了,吵得我头疼,”她搁下书本,指着窗,“还有,把窗户关上。”
“是。”
关上窗,蒹葭打发三个宫女去园中捉虫。回到榻边,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,只好斟茶,道:“娘娘还看书?今晚早点休息吧,我怕累着娘娘。”
“今晚累不到,我再看会儿。”于是重新拿起书本翻到下一页。
看不看得进去已不要紧,只是不想快点入睡。
程笑批了一晚上的奏折,抬起头已是白天,下一整晚的雨小了。
外头雨丝飘飘,柔若无骨地附在地面上的一切物件。
他揉捏手腕,起身回梧桐殿,秉笔太监余衷要撑伞送他。
一把黄伞撑开,做好请的手势,程笑抬手示意不用,“我自己回去,余公公先走吧。”
余衷略思量,颔首答是,便携风而去。
程笑身边人取来一把伞放到他手上,他撑开入了雨幕,路面湿滑,脚步平稳。
雨浸湿了宫道拐角的槐树,叶片落满地,他站在岔口停下来,鬼使神差走了另一条路。
他走到华光宫宫前,站着,光站着,偶尔眺望远处的景色。
闲暇时候,他就在附近待一待。
就是这一待,远处传来盈盈笑语,贵妃走出来,红颜比园中的玫瑰更娇艳。她身边的大宫女蒹葭替她打伞,后面另跟两个宫女,手里提着两盒食盒。
她蓦然回首,与程笑目光相撞。两人遥遥对视许久,程笑先弯腰,慢道:“见过贵妃娘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