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五尾金鱼,摆动着尾巴游动,悠然自在。
海棠当然记得,上上个月缸中有六条金鱼,其中一条被其他五条咬死了,红色的血液渗出来,沉至底部散开,化为血雾。她亲自换的水。
“六尾。”她答。
盈贵妃笑了,拔下头上的金莲发簪,用尖的那一头捅进鱼缸,划伤了其中一尾。霎时间,鱼群焦躁起来,互相围着转,撕咬负伤的鱼儿,不多时一抹血浮现。
“你看,”盈贵妃收回手,用帕子擦着簪上的水痕,“这缸里,谁是鱼,谁是手,你分得清吗?”
盈贵妃把簪子插回发髻,“你在他身边,总该比我清楚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海棠,“本宫不是要你做什么。只是提醒你——你在他身边,是鱼,还是手?你自己想。”
海棠没在想她的话,而是在想为何程笑和她都在鱼和手二者上做文章,难不成他们真的是旧识?
那幅美人图……
朝颜似乎也没料到贵妃变了态度,面上微微错愕。
不过倒也是个好事,有些事情争执不下,海棠难保不会再陷入困境。
盈贵妃窈窈走至海棠身后,沉声道:“我听闻你受了姚妃欺负,我素来看不惯她的做派,不如你我联手——”
海棠耳畔萦绕这句话,她没有回应,她明白贵妃要的是她留在程笑身边,假使她没有住进梧桐殿,没有被救,盈贵妃不会多瞧她一眼。比起恨,她更奇怪为何盈贵妃对刘嬷嬷之死闭口不谈?
“你且回去好好考虑,若你愿意,我能帮你进司宝司,我记得你制香是一等一的好。”
盈贵妃回眸笑,发髻上那朵金莲在行动时微颤,盛开得极为饱满。
走出前殿,海棠停下脚步,看向左边远处的园圃。园圃里开了许多花,姹紫嫣红,争芳斗艳。
玫瑰不似从前那般饱满,许是自己走后,别人照顾得没她好。
提了口气,准备离开,忽然一道唤她名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“海棠,等等!”
海棠回过身,不明白朝颜怎么跟上来了。
“今日我思虑不周,把你带来。”她急道。
“你就不要再自恼了,我和娘娘这不是没事?”海棠扬起一抹笑。
“我怕你误会,娘娘说找你谈一谈,不做别的,我才应允的。”朝颜恳切地说。
海棠当然相信她,她们相处了一年有余,朝颜断不会在这种地方出卖自己。
她上前拥住朝颜,安慰:“好啦,我下回再来看你,如果有需要尽管来找我。”
等回到梧桐殿,外头已是日暮迟迟,金晖攀上裙角,书房的地面上印出一道修长的影子,影子的主人在纸上提笔挥墨。
“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