悄无声息的。
“你怕,因为你是这条鱼,不是这只手。”
她偷偷抬起头,胸口似乎有东西跳跃而出,“奴婢愚钝。”
“回去,给打你的人一点教训。只用一点,就够了。”
他又捻起一点香灰一步步走近海棠,香灰簌簌地从指尖溜走,用沾了指腹抹过她的嘴角。
“甜的,舔一舔。”
海棠分明看见了那尾鱼的死,摇头,他掰开她嘴,要把香灰送到她口舌里,海棠不肯,死咬着牙,最后咬伤了他的手腕。
程公公收回手,低低笑着,在寂夜里似笑似叹,坐回椅上,露出半张脸偏头看海棠,长睫下的颓眼显现出妖异的红光。
他无声地说:“回去吧。”看看你的能耐。
天光乍亮,同在一个屋子的梅儿尖叫出声,指着海棠嘴唇哆嗦说不出话。
朝颜被她吵醒了,见着海棠站在门口,眼睛微微睁大。
“你是人是鬼啊,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,吓死人了。”梅儿心有余悸地拍胸脯,没好气地说。
海棠没说话,抿了抿干裂的嘴皮,往嘴里灌了一壶水,水下去喉咙便不痛了。
盈贵妃对镜梳妆,和合窗外一枝海棠花伸长,框在四方中,粉白相间,花蕊随微风盈盈抖动,娇嫩欲滴。
大宫女蒹葭用木梳梳开盈贵妃的头发,一不慎扯坏了一根头发,盈贵妃痛呼出声,一巴掌扇歪了她的脸。
“笨手笨脚!”
蒹葭没说话,只是捂住脸颊,继续为主子梳妆,比刚才更仔细。
“听说姚妃有三个月身孕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倒聪明,保了三个月胎,瞒了皇上三个月才说。”她拿起桌上的嵌珠金钗递给蒹葭,让蒹葭插到盘好的发髻中。
镜中人光彩照人,琼鼻美目,鲜红的嘴唇恰如园中玫瑰,一闭一张中露出一点盈白的贝齿。
“娘娘天姿国色,身体康健,皇上每月都来华光宫,早晚都会孩子的。”蒹葭宽慰道。
“孩子……姚妃……我尚且没有孩子,她怎么能有孩子,凭什么有孩子。”
话尾的两个字咬得极重,凝在舌尖是化不开的愁怨。
她望向窗外的海棠花眼神拧得越来越紧,似要把花枝拦腰拧下来。
她入宫六年,肚子一直没动静,寻遍名医都不得原因。药吃了无数,各种偏方试过,都毫无作用。
老天为何独独薄待于她?
她怕没有孩子,渐渐地就会被皇上遗弃。
再美的容颜也比不过皇上眼中这一刻这一瞬的美。
从前她是,后来姚妃是,再后来又是谁呢?
海棠在庭院里做洒扫工作,手中一柄扫帚扫除青石台阶的落叶残花。
刘嬷嬷穿过院子,正要同一宫女说话,余光中瞥见海棠,目光变得呆滞。
海棠抬头付以微笑。鬓边的海棠花淋过雨,滋润了花心,一滴雨露滑过海棠的脸颊。
她没忘身上的伤为谁所赐,也不会忘记谁救了自己。
“嬷嬷好,海棠伤好了就来干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