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宽敞,他打开配殿把地上不省人事的海棠丢进去。
老太医在值班房得了命令赶忙来到梧桐殿给海棠看病,诊了脉又喂药。走出去时仍觉得像个梦。他刚才在给谁治病?
海棠睡了很久,醒过来天还是黑的,闷热的房间像铁牢,身上黏糊糊,她举起手臂嗅自己,作呕的臭味冲起鼻腔,但胃里没东西可吐了。
她干呕着,徐徐坐起来,并不认识这个寝室。
四周空旷,只有一张空桌子和几张板凳,一扇小窗户开在斜对面,那面也是出入门户的。
她怀着好奇心,打开房门出去,左拐到了大殿,殿内焚香,袅袅白雾中坐跪一人,他背对海棠,发出呢喃细语,走近看,手里竟拿着一张美人画像。
海棠认出来了,是盈贵妃!
画上,美人香肩半露,眼飞色媚,两只手向后挽起一头长长乌发,懒顾花丛中。
她扭头要走,身后一阵风,她的后脖颈多出一只手,似乎只要她再往前半步,那只手就能掐死她。
“奴婢,奴婢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她听见自己这么说。
“转过来。”
海棠觉有炽热气息扑打在自己脖颈上。
他的嗓音不是海棠常听到的太监的声音,而是正常的男子嗓音,而且更为清幽。
她僵掉半边身子,转过来闭着眼不敢看对面的人。
“你是谁的人?”他说。
她懦道:“回公公,是贵妃娘娘宫里的。”
海棠早听说过,内廷有一位公公住着,和其他娘娘一样独占一座宫殿,有此殊荣必定是程公公了。
程公公传说神出鬼没,素爱折磨宫人们,因为他殿内加看门的太监拢共不超过十人。
一只冰凉的手抚上海棠的脸:“叫什么名?”
“奴婢,名叫海棠。”
“睁开眼。”
海棠睁眼,与他对视个实打实。
程公公一身鸦青色直裾,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如冷玉。
一张脸不过二十出头,一双丹凤狭长眼,汲满了月色的凉。
她怔怔地望着,一时间忘记移开了目光。
月色下波光粼粼,池边倒映出她单薄的身影和憔悴的脸颊。
她洗了把脸,脸上没伤到,仅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并涂了药。
程公公给了她一些药,让她自己回华光宫。
她拖着伤体回宫女们住的居所,另两个宫女呼呼大睡,打更的宫人在外面邦邦地敲锣。
已经过了两天两夜,没有人关心她那晚是死是活。
她换上干净的衣裳,爬上床和衣睡去。
这一夜她想了许多事,不知不觉困意来袭,双眼渐渐阖上。
“我救你性命,你该怎么回报我?”程公公问。
她大拇指压过其余四根手指,跪了下来。
“公公……我、不想回去了。”
她太怕死,回去以后盈贵妃不会放过自己的。
程公公捻起一缕香灰,放进旁边的鱼缸里,五尾金鱼摆尾游上来,鱼嘴亲吻他的指尖,不多时,其中一尾沉下去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