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沿着蜿蜒的青石山道往居所走去,山间梅香混着松柏的清苦气息漫在风里。阮星玥脚步轻快,一想到剑冢之中各式各样的灵剑,便彻底将被拔灵花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,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剑型。
“我想要一柄轻薄的软剑,适合近身术法,灵动飘逸,御剑赶路也省力。”她比划着手势,眼里亮晶晶的,“最好自带水系灵力,刚好契合我的灵根。”
顾子白漫不经心地搭话,嘴上打趣:“野心不小,就怕到时候灵剑嫌你心性浮躁,不肯认主,最后只能捡一把锈铁回去。”
“顾子白!你再说一遍?”阮星玥瞬间瞪眼,抬手就要凝起灵力光球。
“玩笑而已,玩笑而已!”顾子白连忙躲闪,嬉皮笑脸告饶,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身侧沉默慢行的温沐霜。
温沐霜听得二人打闹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身形微微单薄,一路走下来,指尖始终拢着斗篷领口抵御山风。
他素来不爱争抢,从未刻意期盼什么绝世灵剑,只盼一柄沉稳温润、戾气微弱的佩剑即可。剑冢阴寒刺骨,他本就体寒孱弱,若是遇上凶煞重器,怕是还未炼化,便先被剑中寒气伤及经脉。
“三师兄,那你想寻一把什么样的剑?”阮星玥转头看向他,好奇发问。
温沐霜轻轻摇头,声音轻柔:“我并无过高期许,不必锋芒过盛,能安稳伴我修行、抵御剑冢戾气便足矣。”
这话落在顾子白耳中,心里那点别扭又悄然泛起。瞧瞧温沐霜这般淡然无欲的模样,反倒衬得自己汲汲营营想要变强、想要被师尊多看一眼的心思格外可笑。
他明明嘴上大大咧咧,心里却无比渴望借着本命剑的机缘赶超温沐霜,打破旁人眼里“温沐霜才是青玄山第一弟子”的定论。
可转念一想,温沐霜这般佛系,背后是常年与体虚畏寒博弈的隐忍,日复一日比旁人多熬数倍苦修,这份定力,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学不来。
嫉妒像一根细细的刺,扎在心口不深不浅,拔不掉,也疼得不剧烈,只有独处时才会愈发清晰。
几人行至岔路口,阮星玥的院落靠左,温沐霜的寒梅居居中,顾子白的居所靠右。
“我先回院子打理残存的灵草,顺带梳理术法。半月之后,咱们准时在山门汇合。”阮星玥挥了挥手,转身踏向自家院门,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警告顾子白,“别忘了答应我的灵花种子!”
“放心,绝不健忘!”顾子白应声,转头看向温沐霜,“三师兄,我和大师兄去后山演武场练剑,要不要一同前去?”
温沐霜微微颔首:“也好,我恰好也想稳固一番灵力根基。只是我身子不便,练剑不宜久站,怕是陪不了二师兄太久。”
“无妨无妨,随意练练便好。”顾子白压下心底复杂万千的情绪,面上依旧是洒脱不羁的笑意,两人并肩朝着后山演武场走去。
沿途枝桠摇晃,落了一地细碎的梅瓣。顾子白侧头望着身边身形清瘦的师弟,暗暗攥紧拳头。
嫉妒也好,羡慕也罢,一味内耗毫无用处。与其暗自纠结师尊偏爱、天赋差距,不如借着剑冢择剑的机会好好磨砺自己。就算灵根不及温沐霜,他也能靠后天勤勉追上一二。
温沐霜察觉到身旁人骤然紧绷的气场,疑惑抬眸:“二师兄?可是在想剑冢的事?”
顾子白回过神,收敛所有晦暗心思,咧嘴一笑:“没错,想着一定要好好努力,可不能被你这个小师弟远远甩在身后咯。”
温沐霜闻言莞尔,眉眼柔和:“二师兄天资聪颖,只要收心静心,修为必定突飞猛进。”
一句真心实意的夸赞,反倒让顾子白心口那根尖刺软了几分。他忽然觉得,那些不由自主冒出来的嫉妒,或许终究是自己庸人自扰。
另一边,默川殿内。
三名弟子离去后,殿中只剩下掌门与苏清栩二人。掌门端起案上清茶,淡淡开口:“清栩,你座下这几个弟子,性子各有短板。子白心性浮躁,执念颇深;星玥骄矜冲动;唯有沐霜心性通透,可惜体弱畏寒,修行受限。此次剑冢之行,既是机缘,亦是劫难。”
苏清栩立在窗边,目光遥遥望向温沐霜寒梅居的方向,白衣被微风拂动,语气温润带着一丝忧心:“我知晓。顾子白对沐霜心存攀比之心,暗藏妒意,极易被剑冢戾气趁虚而入;沐霜寒气侵体,凶剑万万碰不得。此番我会全程看护,护住三个弟子安危。”
“你素来偏心沐霜,本座不多干预。”掌门抬眼,“切记一碗水端平,莫要让顾子白的执念越发深重,酿成祸端。”
“师弟谨记掌门教诲。”苏清栩躬身应下,眼底却藏着无法言说的怜惜。旁人只看见温沐霜天赋出众,唯有他清楚,这具孱弱身躯扛着多少苦楚。
山风穿殿而过,默川殿寂静无声,一场关乎机缘、心性与隐秘心结的剑冢之行,已然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