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良莠不齐,有绝世名剑,亦有凶戾残剑,还有毫无灵气的凡铁。”大师兄轻声补充,“剑择主人,而非人选剑,心性不稳之人,强行驾驭凶剑,极易被魔气反噬,走火入魔,万万不可贪心。”
顾子白来了兴致,一改方才畏畏缩缩的模样:“那岂不是全凭缘分?我早就想要一把趁手的长剑了,往后再也不会因为法器不济,闹出各种纰漏。”
温沐霜微微垂眸,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上的斗篷边角。他本身体寒体弱,灵力绵长却不够刚猛,剑冢戾气极重,他不由得暗自忧心自己能否撑过此次择剑之行,心底默默盘算着后续要多多调养身子。
苏清栩留意到他细微的小动作,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,不动声色道:“剑冢阴冷刺骨,沐霜你素来畏寒,临行前我会为你备好暖身丹药、御寒法器,不必忧心。此行重在修心,不必强求高阶灵剑,适合自己,便是最好。”
掌门见状微微颔首,又叮嘱道:“还有半月时日,你们三人暂且放下闲散玩乐,勤加稳固修为,。子白收收顽劣心性,星玥戒骄戒躁,沐霜安心调理根基,半月之后,整装出发。”
“弟子谨遵掌门教诲!”三人齐声应下。
踏出默川殿厚重的木门,山间凛冽的冷风卷着松针扑面而来,方才殿内紧绷的肃穆气息骤然散去,可顾子白心头沉甸甸的郁气却半点未曾消解。
他刻意放慢脚步,落在温沐霜与阮星玥身后半步,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那人单薄的背影上。
温沐霜裹着那件素色绒斗篷,身形清瘦单薄,一看便是经不起风霜折腾的模样,自幼畏寒体虚,平日里修炼时常要比旁人多耗费数倍功夫调养身体。
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弱不禁风、年纪还比他小上一截的师弟,硬生生甩开了宗门同辈一大截。
天生罕见的极品灵根,悟性卓绝,一点就通,修行之路顺风顺水,是整个青玄山公认的天才。
反观自己,虽然灵根也算得上是上等,但性子浮躁顽劣,整日闯祸惹麻烦,修为堪堪卡在中游,次次被掌门、师尊提点训诫。两相比较,高下立判,一股酸涩的嫉妒如同藤蔓般悄无声息缠上心口,闷得他莫名烦躁。
更让他心底不是滋味的是师尊苏清栩的偏心。方才在殿中,所有人都在叮嘱剑冢修行事宜,唯有师尊心心念念记着温沐霜体寒的毛病,特意许诺为他准备御寒丹药与护身法器,字字句句皆是细致入微的关照。平日里亦是如此,温沐霜功课落下,师尊耐心单独授课;偶有磕碰不适,师尊亲自寻药照料;而自己闯下弥天大祸,换来的永远是责罚与训诫。
凭什么?
顾子白暗自攥紧手心,眉头拧成一团,暗自反问自己。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,这份嫉妒荒唐又狭隘。
温沐霜看似风光,背地里常年受病痛折磨,日日服药调理,修炼时要忍受寒气侵体的苦楚,付出的努力远比外人看见的更多。师尊偏爱,也不过是怜惜他体弱不易,并非无端偏袒。
他也不止一次在心底生出这般阴暗且荒谬的念头,看见温沐霜受众人夸赞、得师尊青睐,便忍不住心生芥蒂。
明明他从未怨恨过温沐霜,平日里嬉闹相处也算和睦,可这份别扭的嫉妒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,挥之不去。
许是心底太过羡慕,才不由自主滋生出这般不堪的心思吧。
温沐霜留意到顾子白并没有跟上来,便转过身去看,“师兄站在那里发什么呆?”
顾子白压下满心杂乱的情绪,快步跟上,重新挂上惯常玩世不恭的笑脸,仿佛方才心底翻涌的暗流从未存在过。
“对了,两位师弟师妹,剑冢择剑一事可是头等大事,不如咱们回去之后切磋一番,提前练练身手?”
“真的是,有什么好练的,哼!你的事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!还想切磋?等切磋的时候信不信我把你给削了?”阮星玥还惦记着这件事,带着些怨气的语气来说。
顾子白讪讪地摸了摸鼻尖,方才心底翻涌的酸涩嫉妒被阮星玥一句话冲散大半,只得摆着手讨饶:“好师妹,好星玥,那件事是我不对,我认栽还不行?等择剑归来,我亲自去山下灵市给你搜罗珍稀花种,再赔你一整个花圃的灵草,任凭你栽种,总成了吧?”
阮星玥挑眉,依旧抱着双臂,气鼓鼓地瞥他一眼,嘴上依旧不松口:“光嘴上说可没用,若是敢敷衍糊弄我,往后我便天天缠着你斗法,让你不得安生。”
温沐霜缓步立在一旁,闻言浅浅弯了弯眼尾,语气依旧平和:“二师兄有心赔罪便好,剑冢戾气深重,多一番切磋磨合,也算互相帮衬,总归是有益处的。星玥师妹不必一直置气,耽误修行反倒得不偿失。”
顾子白余光悄悄扫过温沐霜温润柔和的眉眼,心底那点隐晦的妒意又轻轻冒了个头,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。
人家生来温和通透,处处为人着想,反观自己心胸狭隘,既要记挂修为高低,又要纠结师尊厚薄,实在小家子气。
他甩了甩头,将纷乱思绪抛在脑后,恢复往日散漫模样:“还是三师兄明事理!师妹你就大度一回,暂且搁置旧怨,咱们先抓紧半月时间精进修为。等从剑冢拿到本命剑,我再加倍补偿你的灵植,绝不食言。”
阮星玥沉吟片刻,终究还是抵不住剑冢择剑的诱惑,勉强松了口:“行,暂且饶你一次。若是最后赔我的花不合心意,新账旧账一起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