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,两下,石板上全是血印子。
晋王朱棡更疯。
这货光著膀子从马背上跳下来,背上负荆请罪的荆条倒刺狠狠扎进肉里,隨著动作把伤口磨得血肉模糊。
他不管。
他跪在地上,膝盖磨著冰碴子,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“老三不孝!这十年,儿子每一天都在后悔啊!”
什么塞王,什么统帅,此时,他们就是一群在荒野里流浪了十年的孤儿,终於闻到了家的味道。
朱棣跪在最后面。
他没嚎,咬著后槽牙,腮帮子鼓得老高。
那张黑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惨白,眼眶里的红血丝几欲爆开。
他死死盯著马秀英手。
小时候闯祸被老头子拿扫帚抽,就是这双手把他护在身后。
那温度,他记了一辈子。
终於。
马秀英停下了手里的针线。
她抬起头,看著膝盖前这一圈哭成烂泥的壮汉,心头一疼,嘴上却不饶人。
“多大岁数了?丟不丟人?”
“老二,你瞅瞅你这身肉,又是这副没出息的大马猴样。陕西的麵条养人,娘知道,可也不能吃成个球啊。”
马秀英伸出手,轻轻抹去秦王朱樉额头上的血污和泥水。
这一摸,秦王彻底崩了。
他把那张满脸横肉的大脸埋进马秀英的粗布裤腿里,哭得浑身抽搐,宛若一头受了委屈的小牛犊子。
“娘……儿子不胖……儿子是肿的……是想您想肿的……”
“您怎么才回来啊!没人护著儿子,老头子整天盯著儿子的错处,想把儿子的王爵都给削了……娘啊……”
这话若是传到朝堂上,言官能把秦王喷死。
但这会儿,这就是个跟娘告状的熊孩子。
在外头再凶再狠,到了娘跟前,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娃。
马秀英嘆了口气,眼圈红了。
她的手移到晋王朱棡的光膀子上,指尖触碰到那冰寒发青的皮肤,还有那些狰狞的荆条。
“老三,你这又是唱哪出?苦肉计?”
“快把这玩意儿卸了!看著这一背的血,你是想让娘刚回来,就先被你心疼死?”
“娘!!儿子有罪!!”
晋王朱棡头也不敢抬:
“儿子听说有人在金陵城欺负您!有人让您在大雪天里给乞丐盛饭……儿子还听说,东宫那个毒妇,居然敢拿针去扎大哥留下的独苗……”
霍然抬头。
晋王那双平日里总是眯著的阴鷙眼睛,此时全是实质性的杀气,寒意甚至盖过了漫天风雪。
“谁给她的胆子?谁给她的权力!”
“这大明朝要是连自己的娘都护不住,连大哥留下的孤儿都护不住,那我们要这一身铁甲干什么!我们要这一地的封土干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