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皇帝眼皮微抬,没看那个疯癲的孙子,而是盯著那个满脸惊慌的储君。
眼底翻涌著极深的阴霾。
那是狼王看见自家崽子,被一条野狗嚇尿裤子时的……失望。
太软了。
哪怕这只野狗是常遇春的种,可你朱允炆手里握著大义,身后站著文官,你怕个卵?
“放肆!!”
一声暴喝,打破凝滯的死局。
太常寺卿黄子澄忍不住。
那是他的学生!
是他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指望!
要是今天朱允炆把胆气嚇破,那他们这帮文官以后还怎么挺直腰杆做人?
“朱允熥!”
黄子澄连忙起身,几步衝到朱允炆身前,张开双臂把人牢牢护在身后。
“此处是奉天殿!是天子堂!”
黄子澄怒意冲天:“你装疯卖傻,惊扰圣驾,羞辱储君,这是大不敬!你这是要把皇家的脸面都扔在地上踩吗?”
“脸面?”
朱允熥看著眼前激动的文官。
“黄大人,刚才我在东宫被人当狗一样踩在泥里的时候,你的脸面在哪?”
“我把自己这只手废了,跟那帮奴才换命的时候,你的脸面在哪?”
“现在我不过是想跟我二哥说句话,你就蹦出来跟我谈脸面?”
朱允熥的声音越来越低,身子崩得极紧。
他根本没把黄子澄放在眼里。
既然讲不通,那就撞!
朱允熥把最后那点吃奶的劲儿全灌在肩膀上,带著受伤凶兽的悍勇,照著黄子澄直直撞过去!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!我是朝廷命官……”
黄子澄脑子一片空白。
读书人讲究君子不立危墙,他做梦也想不到,在金殿之上,皇孙真敢拿肉身撞大臣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没花哨,就是硬碰硬。
朱允熥瘦弱的肩膀,结结实实砸在黄子澄胸口。
“哎哟——!”
黄子澄一声惨叫,整个人失去平衡,踉蹌后仰,后背重重撞在还没站稳的朱允炆身上。
两个人顺势滚作一团。
《帝王术》的讲义飞了,官帽歪了,那一身代表“体面”的官袍,蹭满朱允熥身上的泥水和血渍。
“噗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