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回头。她一直走着,好像从来没有碰到他一样。
地铁里很挤。
她扶着扶手,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,随着车身一下一下地晃。
车窗上是她自己的脸,模模糊糊的一层,后面是隧道壁上那些一闪而过的灯。
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风比刚才更大,把路边一排共享单车吹倒了。
她走得很稳,拐过两个弯,进了小区,从那排还没发芽的梧桐底下走过去。
走到自己那栋楼的门口,她停住了。
楼门是老式的铁门,白天总是敞着的。她转过身,站在楼门口,背对着自己的家,朝着刚才来的方向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
楼上的水管在响,谁家的电视开着,声音隔着几层楼传下来,含含糊糊。
她听见自己的呼吸,比平时重一些。
她想起刚才他站在对面的样子,想起他鬓角似乎有些花白了,想起两个人中间那条被人流反复穿过、却谁也迈不过去的时间的洪流。
一分钟,也许两分钟。她自己也说不清站了多久。
她的目光沿着这条路往回走……路两边是一层一层的楼,一扇一扇亮着的窗,楼顶的水塔,阳台上晾着的衣服;再远一点,是那条大马路,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。
她的目光越过这些,越过一排又一排还没发芽的梧桐,一直走回到那个路口,那盏路灯底下。
楼下还有人。人缩小成了影子,一堆一堆地涌上去,又散开。
在那片流动的影子中间,她仿佛看见了他。
他就站在原来的地方,手里还攥着手机,脸上带着微笑。
是刚才那个微笑——不是重逢的、客套的、什么都能装进去的那种,是很多年前他转过头来的那一种。
那种笑里只有……喜欢。
她也笑了一下。很轻,很快,像只给自己看的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,往下划了很久。没有他的名字。
当然没有。
她早就删了,删了很多年,换过不知道多少个手机了。
可她还记得他的号码。
那串数字二十多年前她背得滚瓜烂熟,现在想起来,一个数字都不差——只是那号码,早就锈迹斑斑了。
她握着手机,站了一会儿。楼梯上的人上来下去,她挡了别人的路,有人从她身边侧身过去。
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,拢了拢风衣的领子,秦勇和自己种种的过往,一幕幕地浮上来。
“上一次见到他是啥时候来着?好像是他和婷婷结婚……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