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卖房的时候也是这么跟人说的。”我说,“房本上是那个人,站在你跟前的是另一个人。”
小陈在写。
那个年轻人也在写。
老周没有马上接话,他把眼镜戴上,伸手把那张照片拿回去,跟别的几张混在一起,翻过去又洗了一遍,重新推到我面前。
“你再翻一遍。”
我又翻了一遍。
翻到那张的时候我停了一下,停的时间跟别的一样。
剩下的我看完了:第五张是个戴眼镜的男的,第六张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,头发盘着。
翻完我把照片放下。
我心里这时候有数了。这六张里头只有一张跟我有关系,他们要看的就是我认哪一张、认的时候停多久、认完说不说别的。
“就这一张。”我说。
“别的都不认得。”
“不认得。”
老周把照片收回去,塞进夹子,夹子合上,压在卷宗底下。他把保温杯盖子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这个人我们找了她几年。”他说,“今天头一回有人把她从照片上认出来。是你认出来的。”
“二十六号那天晚上,你上楼的时候看见什么了?”
“太久了,不记得了。”
老周看着我。我这回抬着头看他,两只手放在桌子上,手心朝下。
“行。”他说,把杯子盖上。
前前后后不到二十分钟。
最后他把我的名字跟时间念了一遍,小陈把笔录推过来让我看,签字,按手印。
印泥是红的一小块,我按完他递给我一张纸巾,我擦了两下,指头上还剩一点红。
出来的时候我问他洗手间在哪一头。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道拐角。
走廊很长,灯是白的,地是水磨石,我走过去的时候鞋底磨在地上有一点声。
洗手间的门开着,里头没人,水龙头拧开,水是凉的。我站在那面镜子前头洗了手,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,就是平时那张脸。
我在那面镜子前头又站了几秒。
镜子里这个人前两天卖房签字、还跟人谈交房以后的日子。
跟这间分局的走廊、跟那张五六寸的照片,都不该有牵扯。
出来往回走。
走廊尽头饮水机旁边站着一个男的,三十来岁,穿一件灰蓝色工作服,胸口有一个口袋,手里端着纸杯在喝水。
他看了我一眼,我也看了他一眼,就走过去了。
我心里那会儿想的是他是分局干活的,或者来办事的。
他有没有喝水,杯子里的水是满的还是一口没动,我都没留意。
回到那间屋门口,小陈正把笔录收进一个牛皮纸夹里。老周站起来,送我到走廊口。
“行,今天到这儿。”他说,“有事我们再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他自己没下楼。
他站在走廊口看着我走。
出门的时候我把胸口那张纸牌交回窗口,门卫在本子上划掉了一行。
小陈把我送到楼梯口,把柜子里我的手机递给我,说了一句“慢点走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