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有一个牛皮纸卷宗夹,夹子的角磨白了,侧面贴着一张便签,字朝着桌子那边,我看不见写的什么。
靠墙那个年轻人写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刮出很小的声。
“来了。”老周说,“今天就是让你认几个人,看一眼,几分钟的事。你坐。”
他把流程跟我说了一遍:今天不是审,也不是问话;你可以什么都不说;这是走一个认人的程序,走完笔录你签字,签完你可走。
靠墙那个年轻人这时候问了我一句生日,核对完在纸上打了个勾。
老周把我的名字、身份证号念了一遍,小陈递过来一张纸让我看一眼,上头写着我的情况,底下空着让我签名。
我把那张纸看完了,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,签了名。
“前几天在你家里问的话,你看看有没有要补的。”老周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仔细想。”
“想过了。”
他从桌子那头推过来一个透明的塑料夹,里头一叠照片,都是五六寸的那种,正面朝下。
“翻过来看。慢慢看,不用快。”他说,“看完说一句:‘这里面有没有你见过的人。’”
我把那叠照片拿起来,一张一张翻。
头一张是个中年男的,脸胖,穿白衬衫;第二张是个老太太,头发梳得很齐;第三张是个年轻的男的,站着的照片。
第四张我翻过来,停住了——这一张没翻之前我手是稳的,翻过来那一下我手还是稳的。
那张女的是许清。
是她直播时候的截图,头发披着,脸上那点妆还在,眼睛看着镜头,嘴角上抬着一点。
我认得出来。
这张脸我以前在这一层一天见两三回,她有时候下了播脸都不洗就在楼道里站着,靠在604那扇门上跟我说话。
“这个。”我说。
“这个是谁?”
“许清。”我说,“她租过我的房。”
“除了租房,你还认得她什么?”
“不认得。”
“她搬走以后,你有没有再见过她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她走之前跟你说过要去哪儿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跟她签过合同没有。”
“签过。”我说,“一年一签。她那一份一直没到期,她人就走了。”
“你们打过几次交道。”
“房东跟租客。”我说,“收钱,报修,退租,就这些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,屋里她的东西是你收的。”
“她自己收的。”我说,“剩下的我扔了。”
“你要是再见到她,认得出么。”
“认得出。”
“你认得她的脸。”
“脸认得。”我说,“人是另一样。”
“这话你自己想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