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屋把今天问的话一条一条写在本子上,按他问的顺序写,原话,不整理。
写完我数了一遍:他一共问了二十七句,我答了二十七句,多的一个字没给。
我回屋把今天问的话一条一条写在本子上,按他问的顺序写,原话,不整理。写完写满了两页半。
写的时候我看出来他问的次序是从远往近的:先问人,再问信和设备,再问那间屋,再问钱,最后才问二十六号那一天。
前面那十几句他不在问事,他在试我记得多少;试到我记得最清的地方,他才把那张纸往我这边推了半寸。
那半寸我也写进去了。他让我再想想的那两秒,看的是我的手,不是我的脸——这一句我也写了。
今天有两处我答得不好。
一处是押金,我把“按天算的”抢在“呢”字后头,快了半秒。
一处是二十六号,我说不记得的时候没抬头,我那只手在桌子底下按着膝盖。
写完我把笔放下,翻开收租本。
许清那一页是几年前的账:604主卧,许清,3000,押一付三9000。
名字是我自己写的,写的时候她那间屋刚退租;底下画了一道,旁边写着“退租,按天”。
那张三行的白纸还在抽屉最底下折着,我没动它。名片夹回收租本里,跟那一页一起。这两样东西我谁都不给,谁都不说。
傍晚我给沈瑶发了一条消息:今天他来了。问了一刻钟。后天九点,让我去分局看照片。
她隔了二十分钟回:去。带身份证,别的一件也别带。穿件袖子短的,别穿带兜的。
我想了一会儿那句话,明白了。袖子短、没有兜,我的手就没地方放,只能一直露在外头。
晚上八点半晓萌回来。她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说话。
“哥。”她说,“楼下看门的问我,今天是不是有人上六楼。”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还问这层楼住几户。我说三个门。”
她把鞋尖朝墙摆好,拎着袋子往自己屋里走,走到自己门口又回头。
“有人来了?”
“没人。”我说,“楼下那个话多。”
“哦。”她说,“哥,我今天抄到第八页了。我数了一下,这一本够我抄两个月。”
她说完又站住。
“那个看门的还问了一句。”她说,“他问我咱们这层是不是下个月就要搬空。”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我说房子卖了,交房还有四十天。”她说,“他哦了一声就没再问。”
门关上。我坐在桌前,把收租本合上,放回抽屉最里头。那把钥匙压在收租本底下,跟着一块儿进了抽屉。
夜里我醒了一回,两点多。
屋里没开灯,楼道那盏声控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,亮了几秒又灭了。
我伸手把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什么都没有——后天九点那件事还在,他们还没打电话来。
我把手机放到桌上,没放枕头边。后天上午九点,我要去看几张照片。我一个都不认得,可我得看明白,他们手里有的是哪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