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她说,“我就拍了一张照片。”
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一眼,把抹布从手腕上拿下来,搭在椅背上。
她心里怎么想,她不说,说明没想好;她不说,我也不问。
那几天我每天下午都上天台站一会儿。
礼拜三上去的时候,西边那户在晒被子,被角搭在晾衣杆上,风一过整条被子鼓起来又塌下去。
礼拜四上去没人,只有那两间空屋那边有工人喊了两句。
礼拜五下了半天小雨,我上去看了一眼水口,积水是通的。
天台不大,靠东边是一排晾衣杆,靠西边那面墙上有一片修补过的印子,是早年挂过东西留下的;地上有两个螺栓的底座嵌在水泥里,去年冬天就用不上了。
那两个底座上积了一层灰,我蹲下去用手指头抠了一圈,抠出来的灰跟水泥粉一样细。
当年立那根杆子的时候,是我从建材市场拉回来的不锈钢管,量了两遍尺寸才敢打孔;谁站在杆子底下练过、练了多长时间,我也记得。
现在这上头什么都不剩。
风大,我在那儿站着,手插在兜里。
我在天台上把这三年数了一遍:头一年楼下那户姓什么我都记不全,后来一家一家记住了,谁家的水管冬天冻过、谁家的孩子半夜哭、谁家的门锁是哪一年换的。
这些事没人教过我,是一天一天在这一层上听出来、看出来的。
这栋楼我守了三年。
我上来过多少回记不清了——修水管、查漏水、搬花盆、陪韩蕾上课;前两年这上头还摆过垫子和镜子,一节课下来得擦两遍地。
现在这上头只剩风。
我想的还是那件事:这一层卖完了,我这双手往哪儿放。
礼拜六晓萌回来,林晚在厨房里教她冲咖啡。
晓萌中午到的。她把书包放在鞋柜上,先跑到厨房门口看;我那口旧锅从抽屉底下拿出来了,林晚在擦,说今天不煮饭,煮个东西喝。
那套东西摆在操作台上:手磨、滤杯、细嘴壶、一个电子秤。
林晚一边做一边讲——豆子称十五克,水烧到九十二度,先闷三十秒,再一圈一圈往里注。
她那间屋的窗开着一条缝,热气从壶嘴往上冒。
晓萌站在她旁边,两只手垂着,看得比上物理课还认真。她带了她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,把三个数抄下来:十五克、九十二度、三十秒。
第一杯出来的时候,屋里有咖啡的味道。
三个杯子摆在桌上:林晚那只白的、我那只厚的、还有一只缺口的小玻璃杯。
晓萌端起那只玻璃杯喝了一口,眼睛瞪了一下。
“这个不苦。”她说。
“你那杯是浅烘的。”林晚说,“深烘的苦。”
“这个一杯多少钱。”
“豆子一克三毛多。”林晚说,“算上电和水,一杯不到六块。”
“我们学校门口那家九块。”晓萌说,“我上回跟同学去过一回,我喝的是最便宜的。”
“九块不贵。”林晚说,“人家还给你洗杯子。”
晓萌笑了一下,把她那个本子往前翻,翻到前一页给我俩看:那一页上写着三行药名,底下那一行是“手要洗到腕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