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。”她说,“这灯我忍了十天。”
“你早说。”
“我早说了你能给我换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你这人不好玩。”
下午三点多,我上楼顶去看那几棵干葱。
土干了两天,叶子又黄了几片。
我拎着一把瓢上去,浇了半瓢,把墙边那排砖头又码了一遍。
太阳能桶响着,铁丝上还挂着韩蕾走那天没带走的那只夹子。
铁门响了一声,她上来了。她换了家常的衣服,一件浅灰色的卫衣,脚上是拖鞋,手里捧着一碗面。
“你怎么上来的?”我说。
“走上来的啊。”她说,“你也没锁门。”
“这楼顶没人来。”
“没人来你更该锁。”她说,“我在科里最怕的就是病人家属说我们那屋从来没人丢东西。”
她走到栏杆边上往下看。
她看得很久,还往下摁了一下栏杆,摁完把身子往后收了半寸。
她这栋楼里住的那间是604主卧,朝南,从这上头能看见整条街——两排梧桐、一个卖枣的车、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挂着七八床被子。
“你怕高么?”我问她。
“我不怕高。”她说,“我怕它塌。”
“它是砖混的。”
“你别跟我讲结构。”她说,“我一个同事,家里阳台上放了两袋水泥,三年没动,最后楼板真的裂了一条,她赔了两万。”
“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坏了想。”
“我是干这行的。”她说,“干这行的人,看见一个人先看他脸色黄不黄,看见一栋楼先看它有没有裂缝。”
“你上来干什么?”
“我看看这楼顶能晒什么。”她说,“我们科那栋宿舍楼顶上有人晒被子,一排七八床,晒一天晚上收回去,那味道跟刚洗过一样。你这楼顶上没别人晒,那铁丝就你自己用?”
“随便用。”
“那我下礼拜把被罩洗了拿上来晒。”她说,“我先跟你说一声。”
她捧着那碗面在栏杆边上站着吃。
她吃面跟别人不一样——她先把面挑起来吹两下,吹完先喝汤再吃面,吃完还要把碗端起来喝汤底。
她一边吃一边看这楼顶上的东西:两台太阳能桶、晾被子的铁丝、墙角那排砖头、砖头边上那几棵干葱。
“这葱谁种的?”她问。
“上一个租客种的。”
“她走了叫谁浇?”
“我浇。”
“隔几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