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话多。”
“我话多是拿命换的。”她说,“我一个夜班要说几百句,说着说着就习惯了。你今天跟我说了七句话,我数着呢?”
“你还数这个。”
“我什么都数。”她说,“我上夜班数吊瓶,回家数楼梯,到这儿十四级,我上次就数过了。”
她把小板凳收起来靠墙放好,忽然又想起一件事。
“哥。”她说,“你这层楼住的人怎么都是女的。”
“之前也有过男的。”
“巧了。”她说,“我上回租房子,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他只招女的,理由是他媳妇不许他招男的。”
“那你住了吗?”
“我住了半年。”她说,“住了半年我才知道他媳妇在外地,一年回来一趟。”
“所以你搬走了?”
“我是被涨租涨走的。”她说,“他一次涨三百,一下就把我涨没了。你这人涨租吗?”
“合同里写多少就是多少。”
“那你这房东算讲理的。”她说着又看我一眼,“讲理的人一般都不好相处。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。”
她说,“我们科里最讲理的那个大夫,全科都不跟他吃饭。”
“对了。”她说,“我床头那盏壁灯,开关要按两下才亮。”
“你那间屋的线路我上个月才换过。”
“那你换的是假货。”
“你这人说话。”
“我这人说话难听,吃饭好养。”她说,“你给我换个开关,我晚上给你带一份饭。”
“我不吃你带的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带的饭是科里食堂的。”
“我们科食堂三块钱一份。”她说,“三块钱你还挑。”
“你要真给我带,我就按三块减你的房租。”
她愣了一下,接着就笑出了声,笑得肩膀都晃。她笑完把门带上回屋补觉,走之前从门缝里探回来半个脑袋。
“师傅。”她说,“我下午补觉,三点以前别敲门。”
“我没事找你。”
“你有事也写微信。”她说,“我给你留过话的。”
“你留过。”
“那你还答应得这么快。”
傍晚她去上夜班之前,我把她那盏壁灯的开关也换了。她站在门口看着,一边看一边报数。
“一颗螺丝,两分钟。”她说,“你在我们科就是那种扎针不用找血管的人。”
“你这夸奖咋听着不像好话。”
“这是最高评价。”她说,“我们科评先进就看这个。”
开关换完我按了两下,灯一下就亮。她把灯关掉又按开,按了三回,才把手指头收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