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进门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,从包里掏出一袋栗子搁在桌上——还是那家,还是纸袋,纸袋底下带着一层油。
她在玄关站着换鞋,换到一半停下,往楼道那头看了一眼。
“哥。”她说,“604都住了?”
“主卧住了一个护士,这礼拜搬进来的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她说,“我上礼拜天走的时候那间还锁着。”
她把另一只鞋也换了,鞋尖对着墙摆好——她这半年学的规矩,谁的规矩她也说不清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话不多,吃了两碗,把汤也喝了。她端着碗停了一下。
“她叫什么?”
“叶柔。”
“护士。”她说,“我以后说不定也是这个。”
她说到这儿就收住了,站起来把碗收去厨房洗了。她洗碗的时候水开得大,洗了很久,水声一直响到我进厨房。
“你今天不开心吗?”我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她说。
她把手在毛巾上擦了两下,转过来看我,那双眼圈是有点红的。
“哥,我实话跟你说。”她说,“我上楼的时候看见这层楼三个门都有人住,我心里……有点怪。”
“哪儿怪?”
“以前我一回来,这层楼就一扇门是开着的,就是你那一扇。”她说,“现在三扇门都是关的。604住了个护士,602住了个做人事的,都是有本事的人。我数了一下,这层楼现在就我一个什么都不是的。”
“你不是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我是没毕业、不交租、还拿你钱的那个。”她说,“这话我自己说得出口。”
我没接她这句。
她也没等我接。
她回屋待了一会儿,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张画着这一层楼的A4纸——她上回贴在冰箱上、后来揭下来塞进书包的那一张。
她把它在桌上摊平,拿手指头把四个角压了一遍。
“我上礼拜在学校画的第二版。”她说,“我又添了一间屋。”
纸上原来画着三个门,现在第四个方块画在楼道尽头——她画的是604主卧,写着“叶”。
下午三点多,她去楼道扔垃圾,正好碰见叶柔出门上夜班。
叶柔穿的是那身护士服,肩上背着布袋,手里拎着保温桶。两个人在楼道里站了一秒。
“你是603的?”叶柔先开口。
“嗯。”晓萌说,“我住次卧。”
“我住604。”叶柔说,“你多大?”
“十九。”
“护士?”叶柔问。
“还在念。”晓萌说。
“念出来就好了。”叶柔说,“我念的时候什么都不是。”
她说完就下楼了。晓萌站在楼道口看了一会儿,回来的时候手里那只垃圾袋还拎着——她忘了扔。
她把袋子放回门口,蹲下来系了半天鞋带,系完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楼下。她这一眼我认得:她不是在看来的人,是在看走的人。
下午剩下的时间她都没提这事,坐在沙发上翻手机,翻一会儿看一眼门口。天快黑的时候她忽然说话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