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记得你。你比我早。”
温釉怔住了:“你——”
盏生没有看她。他只是望着那堆碎片,像在跟一只等了很久很久的盏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又说了一句,更轻,更克制:
“它等的,从来不是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,走进了地室外那片更深的暗里。
温釉怔在原地,怀里抱着那堆碎片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。她忽然觉得,盏生那句话里,藏着许多她还没弄懂的东西。
那只盏等的,不是盏生。
那它等的,是谁?
温釉抱着碎片,走出地室。盏生没有走远。他站在窄道口,背对着她,像在等。
温釉走到他身边。她没说话,只是抱着那堆碎片,站在他旁边。
盏生低头,看着那堆碎片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极轻地,碰了一下最上面那片碎瓷的边缘。他的指尖颤了一下,又缩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上去再说。”
温釉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并肩走进窄道,往楼上走。脚步声在窄道里回响,一下,一下。温釉抱着碎片,盏生走在她身侧,隔着一臂的距离。
走到楼梯口时,盏生忽然开口。
“那只盏,”他说,“等了八百年。”
温釉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它等的,”盏生说,“是你曾祖母来认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曾祖母没敢来。”
温釉抱着碎片,没有说话。
“你来了。”盏生说。
他转过头来看着她。晨光从楼梯口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,青瓷的釉色在光里泛着温润的亮。他的目光很轻,很稳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它等到了。”
温釉站在原地,抱着那堆碎片,看着盏生。
她忽然觉得,怀里那堆碎瓷,不那么沉了。
她往上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,看着还站在楼梯口的盏生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上去,把它拼好。”
盏生看着她,停了一瞬。然后他抬脚,跟着她,往上走。
晨光从楼梯口漫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一个抱着碎片,一个走在她身侧。地上的影子,一个淡青的,一个青的,挨在一起,一前一后,一步一步,往上走。
(器物独白)初盏在夜里,把那些碎片拢了拢。它记得温娘子的手。那双手把它捧起来,贴在脸边。那双手很暖,暖得像窑火。它也记得那双手把它摔下去。摔的时候,那双手在抖。它不恨那双手。它只是不明白,为什么抱过它的手,能摔它。它不知道,那双手的主人,也记了它一辈子。它只知道,它收了很多被忘掉的东西。那些东西太轻了,轻得无处可去。它收着它们,收得多了,就成了潮。如今,有人把它抱起来了。那双手,也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