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”
盏生没有催她。他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,隔着一臂的距离。两个人一起看着那扇门。
“你怕吗?”盏生忽然问。
温釉想了想,摇头:“不怕。”
“那为什么手在抖?”
她低头,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确实在轻轻发颤。她把手背到身后,没说话。
盏生也没再问。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钥匙给我。”他说。
温釉愣了一下,把掌心里那半把钥匙递给他。盏生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他没有插进锁孔,只是用拇指轻轻抚过钥匙的断口,指腹停在那道冷光上。
“这把钥匙,”他说,“一半在你这里,一半在漆盒少女那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拿了她的一半。”
“嗯。”
盏生把钥匙还给她。他看着她,目光很沉。
“下次来的时候,”他说,“叫她一起。”
温釉抬起头。
“这扇门,”盏生说,“不是你一个人能开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一起下去。”
温釉站在原地,看着盏生。月光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,落在他脸上,青瓷的釉色在光里泛着温润的亮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就在这时,舱里,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吸。
那呼吸很浅,很慢,像一个人睡了很久很久,在梦里翻了个身。又像有什么东西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一直醒着,一直等着。
等着她。
温釉的脚步顿住了。她没有回头。月光落在她背上,落在她攥紧钥匙的指节上。铺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那声呼吸之后,再没有别的声音。
可温釉知道,有什么东西,醒了。
她听见盏生开口。他的声音很轻,很稳。
“它在等你。”他说,“但不用急。它等了八百年,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温釉转过头,看着他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目光很平静。
她点了点头,把那半把钥匙贴着心口,收好。
她还是没有回头。
可她知道,那个呼吸,会一直等在那里。等她准备好,等她敢去认,等她把那扇门,打开。
而这一次,她不是一个人。
(器物独白)老壶在夜里,把壶身贴在柜台上。他记得那个老兵。记得他说“下回我再来”时的样子。记得他走的时候,没有回头。他记了一辈子。可他不知道,那个老兵,也记了他一辈子。老兵走的那条路,是条不归路。可他在路上,一直想着那壶酒。想着下回,要给老壶带一坛好酒。他没等到下回。可老壶等到了。老壶等的不是酒。老壶等的是,有人记得他记得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