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出来的那个我不认得。可它是从我这两个坑上起的头。
他念完就往后退。
退了三四步,他转身往帘子那儿跑。跑到帘子跟前他停住了,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又跑回来两步。
他说:你吃小孩不?
我说:不吃。
他说:那你吃啥?
我说:我不吃。
他说:那你咋不走?
我说:我走不了。
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。他大概是把这个走不了,想成了他娘常说的那个走不了。他点了点头,点得很认真。
他哦了一声。他又把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,好像在找哪一块能吃的。
他跑了。
帘子响了一下,人没了。
我走到洞口的时候,他已经出坡了。坡底那条路上有个小影子,一脚一脚往下颠,颠得很快。
他手里那块石头我看见了。他跑的时候还攥着。
我在洞口站到天黑。
坡底村里点起灯来,一盏,两盏。有一家的灯点得早,灭得晚。隔着树看不清是哪一家。
那大概是他家。
第二天早上我到坡口去。
树底下有一串脚印。小的,前头几个深,后头几个浅,是他跑出去的时候踩的。脚印连到坡东那条沟口,进了沟就没了。
我低头看我自己脚下。草是倒的,倒的方向顺着坡。旁边没倒的那些,一根没折。
他的在。我的不在。
我回洞里,蹲在我那块石头跟前。
上头一横。中间一竖。底下的口,四个角。
石头还是石头,两个坑还是两个坑。
方才他蹲在这儿念的时候,我动过一个念头:把这个坑磨平。
磨平了,他就念不出来。这个名字也就不往坡底下走。
我没磨。
我要是磨了,这块石头上就又只剩我一个。
他念白古的时候,看的是石头,没看我。
这个音不是从我这边过去的。是从石头上过去的。
我先前写字,是给眼睛看的。我给手留那一份,是怕哪一天我散了,再拼起来,眼睛认不得它,手还摸得出这个形状。
今天这一份用上了。用一个小孩的手。
他带了一块白石头上来。
他大约觉得,来看一个白骨精,手里该有一块白的。
我不知道他明天还来不来。他要来,我就再给他念一遍。他要把古念成土,我也不改他。
他头一个字念错了。后一个字,是我给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