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我起的。
我说:哦。
他说:嗯。
他靠着树干坐回去了。
我等着他再问一句。
上回他问「它管你叫啥」,我没防备,答得挺快。这一回我准备好了。他要是再问,我就把那个字在地上划给他看,上头一道横的,底下拐一道弯。
他没问。
他把手里那根树枝转了半圈,从树上下来。他从猴子堆里走,猴子往两边让,让出一条道。
他往里走了两步,停下,没回头。
他说:你叫古。
我说:嗯。
我应得比应那三千七百只都快。
他把那两个字说得很平。猴子们叫一声,是等一声回话,回了话就算对。他不等。他说完就走,这件事在他那儿本来就定了。
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树上停了一会儿。
那三千七百多只,全把嘴闭上了。它们看着他走,等看不见了,才想起来自己本来在干什么。
第一个想起来的是小六。它叫了一声咕。别的跟着叫起来。林子又满了。
树上还在叫。
古。古。谷。咕。
我蹲下去,在地上把那两道记号又划了一遍。上头一道横的,底下拐一道弯。划完我拿手把它抹了。抹完我又划了一遍,划完又抹。
小六回来了,蹲在我脚边上抬头看我。
它叫了一声。叫的是咕。
我低头看它。
它又叫了一声。这一声跟刚才那声不一样,它把舌头往里收了收,叫出来的是古。
我说:对了。
它听懂了。它一高兴,又叫了三声,三声全叫回咕去。
我把它拎起来搁在肩上。
它在我耳朵边上又叫了一声。这回是咕。
我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