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说:十七。
我说:我知道十七。
它说:十七。
我说:我散了。
它说:十七。
我说:你下去,我得拼起来。
它不下去。它换了一颗珠子看我,看完又换回来。
我说:行。那你看着。
十一
我躺在地上,我从底下看着那四个人走远。
和尚上了马。牵马的牵着马。扛耙的扛着他的耙,走的时候绕了一下,绕开我散着的这一片,绕出一个弧。
我看着他们往西去。
我想了一件事。
我想:今天这个事里,谁做错了?
扛耙的做错了。他说了假话。可他为什么说他心里清楚——他怕。他怕下一个被打的是他自己,他也是妖。他保命,保命不算错。
牵马的没说。他嘴边上那句话他收回去了。他不说是他的本分——他是师弟,师兄说了话,他不驳。不驳不算错。
和尚写了。他写的是假的,他知道是假的。可他要交册子,册子上得有逢魔几许,一难一关是上头排好的。他照着填,填完交上去。照规矩办不算错。
那个毛脸的呢。他打了三回。他打的是妖,妖挡路,他打妖,这是他的活。他一句话没辩。他不辩——他不辩我不明白,可他打了,打妖不算错。
我在地上躺着,我想了半天。
没有一个人做错。
可是全错了。
十二
我往东看。
那双脚步早就听不见了。风从东边过来,把剩下的声音全吹散了,吹得一点不剩。
我想:我也得往东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。我不知道东边有什么,我连东边多远都不知道。我心里就冒出来这么一句——跟那天我手自己写出那个"白"字一样,它不是想出来的,是它自己来的。
我动不了。
我散在这儿。我的手在草里,我的脚骨在路那头,我的头骨在石头边上。我要往东,我得先把自个儿拼起来。
我说:明天吧。
我说完我自己听了一会儿。
我说:不能明天。
我伸手去够草里那几根指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