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这个说法摆在心里,摆稳了。
摆完我心里又冒出来一句:要是变了才散,我头两回是变了才散的;我要是不变,他还是打了呢。
这一句我没往下想。我把它按下去了。
按下去我知道它还在。
五
我开拆。
我先解脚上的木头。
绳子是我自己搓的草绳,搓了三股,泡过水,结实。我解了两回没解开——泡过水的草绳干了自己会收紧。我拿指骨尖挑,挑了半天,挑开一头,剩下的就好办了。
两块木头拿在手里,我掂了掂。
左边这块厚一点,右边薄一点。厚的那块是我削了补豁口的,我削了小半寸,削完试过,走路不响了。薄的那块是最早削的,边上磨圆了。
这两块东西跟我走了五百多年。
我把它们放在石头上,并排放好。
我说:你俩在这儿等着。
说完我自己听了一会儿。
我说这话是因为我要出去见人,见人不能带着两块木头。我走路一深一浅,木头碰地,闷响,老远就听得见。这个我知道。
我说完我才想明白另一件事:解了木头,我就走不了路了。
我走不了路。我摆在那儿,我要起来我得爬。
我把这两块木头放下,我就把"走"这个字放下了。
六
我拆自己。
拆这个事我熟。头两回散了我都是这么拼回来的,从散到整我做过多少遍,闭着眼都对得上。
今天我不拼。我摆。
我摆在地上,摆在路当间。
路多宽我头天量过。我用步子量,从这边草边走到那边草边,九步。我多量了两遍,都是九步。路中间是第四步半,我在那儿用指骨划了道印子。
我按着那道印子摆。
先摆腿。大腿骨一根,直的,长的那头朝上。膝盖那块圆的,我把它放正,光面朝上。小腿两根,胫骨在前,腓骨在后——腓骨细,跟根筷子似的,我把它摆在胫骨后头,摆得跟它并着。
摆完腿我停了。
我左腿胫骨上那个豁口,朝外摆着。
我看了它一会儿。豁口在中间偏下,缺了一块,边上是圆的,是牙啃出来又磨圆的。
我把它转过去了。
转到背面。
我说:难看。
我说完我自己听了一会儿。我摆的是我自己,我自己身上有个豁口,我把我的豁口转到背面去了,因为他要来看。
我把这句话想了一遍,觉得没什么不对。
七
接着摆。
骨盆那块我摆得慢。它是几块拼的,拼的时候要对缝,缝对不上就歪。我对了三回,第三回对上了。
肋骨我一根一根摆。左边十二根,右边十二根,从上到下排开,间距要匀。我拿指骨量,一根隔一指,量一根摆一根。摆到第七根我数乱了,从头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