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:你的东西我一样没动,都在那儿摆着呢。
它跑了。
我把土回填了。我把那半只鞋、那根筷子、那块蓝布、那两根鸡骨头,一样一样放回坑里,叶子照原样盖上。盖完我还拍了拍。
我说:你回来接着埋。
七
回家的路上我把指骨装回去了。
装的时候费了点事。茬口那儿这两天长了点东西——不是肉,是一种白的东西,薄薄一层,跟霜似的,糊在断口上。我用指甲刮掉,刮完对准了往里按。
按进去的时候响了一声。很轻的一声,咔。
我攥了攥拳头。
五根指头,全收进来了。
我攥了三回。三回都攥得严严实实,指头尖抵着掌心。我这手五百年来没这么好使过。
我捡了块石头,捏住了,举起来,放下。
没滑。
我又捡了根草,捏着,举起来。
没滑。
我在路上走了走,一边走一边攥拳头,攥了又松开,松开又攥上。路边有棵小树,我伸手把它的枝子捏住,捏了一会儿才放开。
三万在后面跟着飞。
它说:十七。
我说:你看。
我把手举起来,五根指头张开,又收拢。
它说:十七。
我说:你看清楚。
它说:十七。
我说:明天我去。
它说:十七。
我说:明天我站近点。我站十步。我把篮子递过去。我看着他。我不躲。
它说:十七。
我说:他要看清了,他就认出来了。
它说:十七。
我把手放下来,看着山下。
山下那道梁,梁那边是他们扎营的地方。天还没全黑,营里那点火看得见,一小团,黄的。
我说:他那天眯着眼。
它说:十七。
我说:明天日头不毒。
它说:十七。
我站着看了一会儿。
我说:嗯。
它说:十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