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腿,我是用两条胳膊撑着拖过去的。拖了小半个时辰,拖到林子边上,我被一棵树的根绊住了,翻了个个儿,脸朝下。
脸朝下也没什么,我看不看都一样。
我找了半天。
找到三根狗毛,黄的白的花的,三根不一样,说明这儿过过不止一条狗。找着一个坑,新刨的,土是松的。我把坑刨开——我没手,我用一根指骨刨的——刨到一尺深,什么都没有。空的。
我在坑边上坐了一会儿。
我说:算了。
七
我削了一节树枝,削成小指那么长,那么粗,插进去了。
插上去能看,不能用。
它不会弯。我攥拳头,其他四根收进来,它支在外头,直挺挺的,指着前方。
我说:你指什么。
它不理我。
我试着端东西。端不住,它一来就滑。我去溪边喝水——我不用喝水,可我练了三天的喘气,练完我喉咙那儿干得慌,变出来的东西也跟着难受,这我没想到。
我两只手捧起来,捧到嘴边。
水从树枝那儿漏出去了,漏得比别处快。我捧了三次,喝进去两口。
第四次我没捧。我趴下去喝。
趴着喝方便,就是样子不好看。山上没别人,三万不算人。
八
我把剩下的都装回去了。
脊椎我找了很久,在路那头的草窝里,我让三万叼回来的。装的时候我摸了摸第三节那十个字——还在,一个没少,"无名"那两个还是白的,白得扎眼。
装完我站起来。
站起来第一件事是试走。脚上那两块木头还在,我昨天绑的,左边那块厚的。我走了两步,一深一浅。
我走到水洼边,蹲下。
水里那个不是提篮子的姑娘。
是我。
骨头。黄的,日头晒了五百年晒出来的那种黄,不是纸的黄,是旧象牙那种黄。左腿胫骨上有个豁口,第三只野狗啃的。右手小指上插着一根树枝,直挺挺支着,指着什么。眼窝是黑的,两个洞,洞里什么都没有。
我看了很久。
水里那个也看着我。
我说:你还有什么能给他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