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长安见过一个卖冰的,三伏天站在太阳底下,一滴汗没有。我还羡慕过他。
五 说话别太利索
这条是我自己加的。
我说话太快。五百年没跟人说过话,我逮着个人能一直说,说下去不停,一句追着一句,别人插不进来。活人不这么说话。活人说话有空,中间得停。
我拿三万练。
我说一句,停下来,等三万叫一声,我再往下说。
我说:师父。
三万说:十七。
我说:我是给山上干活的人送饭的。
三万说:十七。
我说:师父饿不饿。
三万说:十七。
我说:你能不能换个。
三万说:十七。
我练到天黑,练了几十遍。练到最后我说话是慢了,慢得我听着自己都着急。
我对水洼说了一遍。
水里的姑娘张嘴,说了句什么,说完停了停,才说下一句。停的那个空,长短正好。
我说:还行。
走一遍
天全黑了。我从坡上走下来,走到水洼边。
穿的衣裳是变的——借形连衣裳一起借,这是我后来才发现的,我借一个人的样子,顺带把她身上的衣裳也借来了,所以那件青布衫我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扒下来的样式。袖口那个补丁,白的线,青的布,补得不好。
我走到水洼边,蹲下。
一共十七步。
我数了。这数是跟三万学的,我数了五百年才数明白十七是多大——从坡上到水洼边,正好十七步。
水里的姑娘也在喘气,浅浅的,肋骨缝里的苔藓一鼓一鼓。她也在眨眼,慢慢地,看着我。她脚底下绑着两块木头,左边的厚一点。
我看了一会儿。
我说: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