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得挺好。
我对着水洼眨给自己看,眨了二十几下。水里的姑娘看着我,眼睛一开一合,挺像那么回事。
我把这一条划掉,改成了勾。
三走得动
这条最难。
我自己看不出毛病,是走出来的。那天我过一片泥地,回头看脚印,脚印浅,浅得几乎看不见。
不对。我提着篮子,篮子里十七个馒头,就算是泥捏的,那也有分量。一个提着东西的人走过泥地,脚印得陷下去一块。
我的没有。我走过去像一片叶子飘过去。
因为我没重量。我骨头就那么点分量,撑不起一个活人的脚印。
我先往脚骨上绑石头。找了两块,不大,绑上。站起来走两步——咚、咚、咚。太响了。走起来像夯土的,一脚一个坑。我自己听着都嫌吵,说这哪是走路,这是砸地。
我拆了,换木头。溪边捡的,两块松木,泡过水,不重。绑上再走,声音对了,闷闷的,一下一下。
两块木头不一样厚。左边那块我削厚了小半寸。
因为我左腿胫骨上有个豁口。那是第三只野狗啃的。有豁口的那条腿,我使惯了轻劲——它也确实撑不住重。五百年下来,我走路左边就落得浅,这是老习惯了,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这么走。
我把厚的那块绑在左边,补上。
然后我走了一整天。
从坡上下来,走到水洼边,再走回坡上,来回走。走到后来木头的边把我脚骨磨破了一层,磨下来的粉是白的,掉在路上。
天黑前我回头看那条路。
一深一浅。
深的是右边,浅的是左边。我蹲下去量,拿指骨比了比,差着小半寸。
我想改。改了半天改不过来,我越想着"左边用力",左边越虚,因为那条腿它就不是干这个的。我改到天黑,最后坐在地上喘气——我这时候已经会喘了,喘得挺像。
我说:算了。
我说:天下瘸子多得是。
四出汗
这条我划掉了。
我出不了汗。我身上没水。我拿溪水抹在额头上,抹完风一吹就干,我得一直抹,走两步抹一回,走两步抹一回。
我练了一下午,抹了几十回。三万在旁边看,看得头都歪了。
我把这条划了。我说热天不出汗的人也有,我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