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不是俘虏。是活靶子。
“快跑!”阿瑁猛地推了我一把。
我反手牢牢攥住他的手:“一起逃!”拖着他奋力向前奔。
身后马蹄践踏,身前奔逃的俘虏还在不停栽倒。我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。这一回,换作满身伤创的阿瑁死拽着我往前奔。他牙关咬得渗出血丝,高声嘶吼:“必须逃出去!只要冲出这道木栅,就有回家的路!快跑啊!”
话音未落,他攒尽仅剩的气力将我狠狠往前一推,力道大得几乎将我掀出去。
“别回头,回家去——”
我被推得向前扑奔,心底却只有一个念头:绝不能丢下他。刚强拧着身子回身
不远处一骑铁骑勒马停驻。马上之人长弓稳握,白羽箭已上弦,弯弓如满月。
利箭破空。
我甚至来不及迈步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拖着雪白翎羽的箭,没入阿瑁的后脑。
阿瑁的身子骤然一塌,直挺挺砸在地上。再无声息。
我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。
第二支箭破空而来,擦着我的头皮飞过。发髻上那根野鸡毛应声而落,束发的布带断裂。
散落的黑发如瀑倾泻,在风里铺开——像一面降旗。
可我没有降。
箭风带得我向后重重摔去。我浑身一激灵,拼命晃头逼自己清醒,透过散乱的发丝,看见一匹战马正扬蹄朝我踏来。
“别回头,回家去。”
阿瑁最后那句话陡然在耳畔炸响。我咬紧牙关,猛地撑地翻身爬起,不顾一切朝围栏外狂奔。
阿瑁,我听你的。我一定听你的,回家。
泪水混着泥土从脸上滑落。东胡草原的风裹着粗沙狠狠抽在脸上。我像一头被猎犬逼到绝路的幼兽,拼尽余力朝着那道栅门撞去。
近了。更近了。只差几步
我嘶喊一声,拼尽全身余劲朝前猛扑。
一声闷响,我撞上了一匹疾驰而来的战马。
巨大的冲力将我撞飞,后背重重砸在冻硬的草地上。后脑磕地的瞬间,眼前一黑,五脏六腑仿佛全错了位。散乱的黑发糊了满脸,遮住了视线。
我硬撑着想撑起身子,可痛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抽干了力气,刚抬起半截的身子又砸回地面。
头顶日头刺眼,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阿瑁最后那句“回家去”,还在我耳边烧着。
可他已经听不见了。
再也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