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晕车（第2页）

进竞赛楼候考。室内肃穆，考生都低头翻错题背公式，最后一刻也不敢松。

林晚也收了杂念，拿笔记翻看，专心备考。她从书包侧袋抽出那本物理习题册，正是前阵子赵亦川她买的那本，封面早被翻得起了卷。这几日她按上面专项练，多选正确率提了不少。指尖抚过熟悉题型，翻看着。

李萍坐在不远处，笔帽咬在唇间，先把稳拿的题在脑子里过一遍。去年高考她就是栽在临场慌张，这回死死压着，呼吸放得轻缓。

林晚余光瞥见李萍咬着笔帽、呼吸发紧的模样，从书包侧袋摸出颗糖，轻轻推到她手边，又用笔在糖纸背面飞快画了个歪嘴小太阳，旁人没注意。李萍低头看见，愣了下，随即没忍住，唇角一弯。那点考前的不安，被这颗糖和它后头的小太阳，悄悄化开了些。林晚没多说，只朝她眨了下眼，转回自己的题。这样的小事，她做惯了，就像随身带的那点光，顺手就分给了身边的人。

候考大厅落地窗敞亮，窗外是竞赛中心新砌的楼影，天高地阔。林晚看题间隙抬眼，目光一顿。

深秋空气洁净，少了城市阴霾，白日晴空、云层缝里，竟浮着一颗极淡却能看清的小星。它藏在天光里，不夺目，静静悬着，孤单却亮，不被白昼吞没。

它孤单，像此刻埋头复读、负重前行的他们。褪了玩乐，困在题海，咬牙忍着压力与未知，独自沉淀。

可它又倔，纵使无人看见，也执拗亮着，不曾暗。林晚望着，忽想起上周林荫道遇见大壮的傍晚，也是这样的秋空，江屿怀里那只胖狗乖乖趴着。日子像被串了起来，一段段温柔，都落在同一种天色里。

窗缝的风拂来，吹散最后一点浮躁。林晚望着那颗白日星，心底乱绪沉淀，生出安稳的力。

她忽而懂了，复读不是熬，是一场孤而定的沉淀。那些无人知的隐忍、压在心底的心动、不停的坚持，都在磨她，让她慢慢成自己的光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江屿不知何时立到身侧，顺着她目光望向高空。

林晚声轻，眼里柔：“天上有星，白天也能见。”

江屿准确定到那点微光，眸光微顿，点头：“挺亮的。”

三字，刚好。两人静了静，各怀着心事，又先后落回眼前的题。他们都在无人处蓄力，咬牙扛压，奔同一场盛夏之约。前路长、担子重，踏实走，终会如这白日星，破雾发光。

赵亦川抬眸瞥了眼窗边两人，又收回，落笔习题。他觉得竞赛是检验，他只有更加努力，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。

广播响：“请考生带证件，有序入场。”

林晚收回视线，敛去所有软弱与忐忑，眸中只剩从容。挺直背脊，握紧证件文具，向考场走去。

日光正好，少年逐梦，步子不停。

这一路有人予她安稳，有星予她坚定。所有暖意与坚守，终化笔尖锋芒，支撑她稳步往前。

进考场，安静肃穆，只剩学子埋头解题。林晚沉心答题，晕车与场外纷扰尽抛脑后。题难易适中，平日积累全用上，她落笔笃定，无慌乱。江屿、赵亦川、孟屹也都端坐投入，孟屹下笔极快，却不像从前那样反复验算卡住节奏，每道大题留足了时间，他正改着高考吃亏的毛病。李萍咬着笔帽，先把会做的踏实拿下，临场的慌，这回真压住了。林晚答题不抢不拖，按自己的节奏走，从前江屿说她“稳是枷锁”，这几个月她学着该舍就舍，反倒更稳了。

考中，林晚真撞上之前做过的同型多选，稳静拿下，唇角不自觉弯了弯。赵亦川在最里侧，压轴大题下笔极顺，思路清晰，早早写完还检查了一遍，他从不在此掉链。

考完交卷，紧绷一上午松下来。各校同学相互聊题，喧闹铺开。

复读班汇合整队，心态平和，没人纠结对错。老师点完人，原路返回。

登车。返程路平，没了来时的慌张，车厢松快许多。林晚怕久坐晕，听起了歌，轻旋律流开，转注意力。

江屿留意到，俯身低声：“听听力还是歌？”

林晚侧头，声柔：“歌，转移下注意力，不晕。”

她抬手征询：“你要听吗？分你一个。”

江屿接过耳机。

是首轻快慵懒的调，明快不拖，刚好消化了一天的紧绷。

“这歌我常听。”林晚望窗外闪过的街景，“曲调欢快，歌名是《一直下雨的星期天》。”

江屿听那鲜活节拍漫过耳，看她眉眼舒展，扬起明净浅笑：“嗯，好听。”车厢嘈杂被隔开，只剩歌与风，他陪她共听一曲。一曲终了，林晚摘下耳机，两人对视一笑，没多言，各自转向窗外。

后排赵亦川闭目，余光却瞥见前方两人共戴耳机的肩影。不必听声，就够他心口微动。他敛了思绪，安心闭目。一路平坦，林晚半点不晕。前排斜后，李萍摘了耳机，侧头对孟屹低声：“这回没慌？”孟屹淡淡“嗯”了声，眼里难得有点认可。她瞥见江屿林晚共戴耳机，笑了一下，转回自己的题。

车行半途，林晚想起什么，从包里摸出相机，就是上回和江屿在林荫道闲逛时带的那台，说好用来记复读里的温柔。她没举起来拍人，只悄悄朝窗外按了一张白日星的方向，又低头翻了翻上周存的那张大壮的糊糊小照，唇角弯了弯。有些瞬间，不必给人看，自己收着就好，她把相机贴身放好。

车进校，众人散。教室还是往日安静紧绷，桌椅整齐，习题堆叠。同学落座刷题，很快回埋头状态。

林晚坐定，心平静，没了往日浮躁。她从书包深处掏出那本小日记，摊在习题旁。不同于平日压力，这晚她落笔轻。

她记：清晨难熬的晕、★迁就与陪坐的安稳、场外嘲讽与宽慰、正午白日星，还有返程共戴一只耳机、共享一曲的温柔。。。。。。

字句平实，无轰烈。

写完，合上日记，收好。抬眼望书堆，眼中多了分安定。她错开视线，沉回备考长路。这程赛事落下的温软，像揣进衣兜的一点暖，会陪她走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