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了个僻静的亭子,奚岑月牵着奚景灵的手一同坐下,“陪一陪长姐。”
两人挨近,奚景灵靠在长姐的身上,望着那点转瞬即逝的烟火。
“长姐,还记得有一年上元节我们翻出宫墙去烟火会吗?”
“长姐记得。”
“玩得好开心,长姐还给我买了糖葫芦,但糖葫芦没吃两口就被挤掉了。阿娘抓到我们后因着此事气了两日没理我们,嗯……母皇当时还在世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二年母皇便没让办家宴,我们四人去了烟火会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她当时身体不好,回来便病了……欸,说着说着我竟然能想起她的好来……”
奚岑月下意识隔着衣领摸了摸奚景灵的脖颈,那里的疤痕早已淡去。
“长姐,你知道阿娘在川西的事吗?”奚景灵的声音稍有沉闷,像落了层陈年的灰。
“听姨母提到过,但阿娘不准多说。”
“是母皇介意?母皇根本不爱阿娘对不对?”奚景灵语气几乎颤了,“她如果爱阿娘,怎会不告诉我们阿娘在川西的英勇善战,她如果爱阿娘,怎会……”
“景灵,”奚岑月把妹妹抱进怀里安抚,“不想了。”
“长姐……我心疼母亲。”
奚景灵再入清晏殿时,人大多散去。
陶嫄吃了酒,手臂支在桌上,手指虚扶着额头,身旁是姜国婋程闻和陶国婋陶?在陪伴。
三妹四妹五妹都不见了身影,程芥程漱也不在,奚景灵顿觉没了意思,回到自己的席前又饮了两盏酒。
对面的陶嫄一直是微垂着头的姿势,她很放松,偶尔会动肩笑两下。
陶?是她的长姐,程闻是她的旧识,不知说起了什么,三个女人又一同笑了起来,陶嫄有些扶不稳自己的脑袋,手指虚握成拳,又要支着额头时瞧见了自己的小女儿在对面看着她。
陶嫄重重地捏了鼻梁,醒醒神,手指往里勾了几下,示意奚景灵过去。
陶?、程闻都笑得很慈祥地看着她过来,奚景灵同她们行礼、问好。
“不可再饮酒了,”陶嫄轻盈盈地笑着,眸子里含了醒神后的氤氲水汽,“瞧见你同岑月出去醒酒,回来便又续上了。”
“好,女儿听母后的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陶嫄的声音落下的时候很温柔,“你的妹妹们都去猜灯谜了,你也去玩罢,若不想玩,便回长乐宫早些休息,明日记得来母后宫里用早膳。”
“好,母后。”奚景灵乖巧点头,看向陶嫄时有些欲言又止,但终究还是同长辈们道别,离开了清晏殿。
猜灯谜算是宫里的老传统,每逢上元节,宫苑里在主宫道上共设十五个灯谜点位,谁都可以参与,奖励丰厚。
不过奚景灵并没打算着去,离了清晏殿便进了秾华园,准备从秾华园借道回长乐宫。
秾华园中宫灯虽布置得多,但灯谜点位都设在宫道,所以此时园中颇为安静。奚景灵走得不快,将要从秾华园出去时,才遇见一人。
是程芥。
花园小径的路旁有砌石,程芥就坐在上面,脊背躬身下压,手肘抵在膝头,五指轻掩眉眼,另一手里拿了壶夜宴上的酒,独自静坐。
奚景灵此刻没有同她说话的想法,只当这人是醉酒迷路。若是一会儿回到长乐宫后还能想起此事,便找个宫人来把程芥送到姜国婋那里。